第12章 北境风云,活阎王妙计安天下
沈蘅在北境待了一个月,互市的事情办得顺风顺水。
乌桓部拿到了粮食,部落里的老人孩子终于不用挨饿了。乌力吉是个实在人,答应了的事情从不打折扣——一千匹战马如数送到,十年凶手的账也一次性了结。顾北辰在边境线上把那几个杀人犯斩首示众的时候,三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但沈蘅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互市开了不到二十天,鲜于部的探子就把消息传了回去。鲜于部的首领鲜于烈是个暴脾气,听说乌桓部跟汉人做了买卖,气得摔了三只酒碗。
“乌力吉那个怂包!跟汉人低头,还要不要脸了?!”鲜于烈在营帐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去,派人去边境上抢!乌桓部能抢,咱们凭什么不能抢?”
于是,第三十三天,鲜于部的人马出现在互市附近。
顾北辰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立刻来找沈蘅。
“沈大人,鲜于烈派人来了,大约二百骑,带着弓箭和马刀。”
沈蘅正在看信——萧衍的回信,照例是那种清冷的语气,但字里行间透着关心。信的最后一句写的是:“北境风大,别站在望楼上吹风。你那个身板,风一吹就倒。”
她看完信,不动声色地折好塞进袖中,抬头看向顾北辰,微微一笑。
“侯爷,二百骑而已,不用紧张。让他们抢。”
顾北辰愣了一下:“让他们抢?”
“对,让他们抢。抢完之后告诉乌力吉,就说互市被鲜于部抢了,下一批粮食要晚半个月才能到。”
顾北辰看着沈蘅脸上那个温柔无害的笑容,后背一凉。
他懂了。
鲜于部一抢,乌力吉就会急。乌力吉一急,就会去找鲜于烈的麻烦。鲜于烈被乌力吉打了,就会更恨乌力吉。两边打起来,朝廷就坐在旁边看热闹,偶尔给占下风的那边递块板砖。
这不就是沈蘅之前说的“让他们自己打自己,我们看戏”吗?
顾北辰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沈大人,你这个脑子,是不是跟正常人长得不一样?”
沈蘅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可能确实不太一样。上辈子做过ct,医生说我的前额叶皮层比一般人活跃。”
顾北辰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觉得沈蘅说得很厉害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跟沈蘅预料的一模一样。
鲜于部的人抢了互市的物资,虽然是沈蘅故意让他们抢的,但乌力吉不知道。乌力吉只知道,自己的粮食被人抢了,部落里的人又要挨饿了。
他气得暴跳如雷,当天就点起一千五百骑兵,杀向了鲜于部的营地。
鲜于烈没想到乌力吉会来真的,仓促应战,被打得落花流水,死了三百多人,逃回老巢。
乌力吉抢回了一部分粮食,还顺带抢了鲜于部两百多匹马,得意洋洋地回去了。
但鲜于烈咽不下这口气。
三天后,他联合了中部的一个部落,凑了两千骑兵,偷袭了乌桓部的一个牧场,烧了五百顶帐篷,抢了一千多头牛羊。
乌力吉的眼睛红了。
双方的仇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互相偷袭到正面开战,从几百人的小规模冲突到上千人的大会战,只用了半个月时间。
沈蘅站在望楼上,远远地看着草原上燃起的烽火,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卫昭站在她身后,忍不住问:“大人,我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沈蘅头也没回,“卫统领,你知道草原上为什么总是打仗吗?因为资源不够。土地就那么多,草场就那么多,谁拳头大谁就能活。我们帮乌桓部,不是因为乌桓部是好人,是因为乌桓部对我们有用。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调停,两边都会感激我们。”
她转过身,看着卫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到那时候,我们就能让两边同时开放互市,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不听话,我们就断谁的粮。这叫‘以夷制夷’,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我只是改良了一下。”
卫昭沉默了很久,由衷地说了一句:“大人,您真的是……活阎王。”
沈蘅笑了笑,没反驳。
她回到营帐里,铺开纸,开始给萧衍写信。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比吃饭还准时。
“陛下,北境一切安好。乌桓部和鲜于部已经开战,双方死伤数百人。臣打算再等半个月,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再出面调停。届时臣会提出三条条件:第一,双方永久停战,以朝廷划定的界限为界;第二,双方同时向朝廷开放互市,用马匹换粮食;第三,双方各派质子到京城,以示诚意。
这三条条件,哪一条不答应,朝廷就断哪一方的粮。乌力吉和鲜于烈都不是傻子,他们会答应的。
另:北境的风确实很大,臣现在已经学乖了,不再上望楼吹风了。陛下放心。
再另:匕首还在。臣用它削了苹果、切了羊肉、还刻了一只木雕的小兔子。陛下要不要看看?臣可以把木雕随信附上。
臣沈蘅,顿首。”
她把信折好,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雕小兔子,用布包好,和信一起塞进信封。
那是她昨天晚上闲来无事刻的。刻得不算精致,但兔子的两只长耳朵翘着,憨态可掬,看着就让人想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刻兔子。可能是因为萧衍属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赶紧把它摁了回去。
沈蘅啊沈蘅,你清醒一点。你是去北境干活的,不是去谈恋爱的好吗?
三天后,京城,御书房。
萧衍拆开沈蘅的信,先看了内容,嘴角微微上扬。看到“匕首还在”四个字时,笑意更深了一些。看到最后,他从信封里倒出了那只木雕小兔子。
小兔子躺在他掌心里,只有半个巴掌大,雕工稚拙但看得出用心。耳朵上还刻了一个极小的字,他凑近了看,是“蘅”字。
萧衍盯着那只小兔子看了很久。
太监总管在旁边偷偷观察,发现陛下的耳尖微微发红。
“陛下,您怎么了?”
“没什么。”萧衍把小兔子收进袖中,面无表情地拿起朱笔批信。
但太监总管注意到,皇帝批完信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信归档,而是折好放进了一个雕花木匣里。那个木匣他认得,是陛下专门用来放沈蘅来信的。
这已经是第十二封信了。每一封都整整齐齐地叠在匣子里,一封都没少过。
太监总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陛下啊陛下,您嘴上说着“看不看是朕的事”,实际上每一封都看了不止一遍。您这样子,让老奴很为难啊。
但他不敢说。
谁敢说呢?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活阎王,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北境的局面,比沈蘅预想的还要顺利。
乌桓部和鲜于部打了二十天,双方都死伤惨重。乌力吉死了两百多个战士,鲜于烈死了三百多个。草原上的草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河水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沈蘅觉得时机到了。
她派了一个使者去乌桓部,同时派了另一个使者去鲜于部。两个使者说的是同一句话:
“朝廷愿意出面调停。条件是三条。不答应,朝廷就断粮。”
乌力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死去的战士做法事。他听完使者的条件,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答应。”
不是因为他想答应,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部落里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了,如果没有朝廷的互市,他的族人就要饿死。
鲜于烈那边就麻烦一些。
这人脾气倔,一开始死活不答应。但等了三天,他的部落里开始有人饿死,他终于扛不住了。
“答应!”鲜于烈咬着牙,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但有个条件——乌桓部要把抢我们的马还回来!”
沈蘅听了使者的回报,微微一笑。
“告诉鲜于烈,马可以还,但他要拿十个人头来换——十年前屠杀汉人村庄的帮凶,还有五个没抓到。让他交人。”
鲜于烈听了这个条件,脸都绿了。
他骂了沈蘅整整一个时辰,从“汉人奸诈”骂到“女人当官不成体统”,把沈蘅的上三代下三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骂完之后,他还是把人交了。
因为他没有选择。
沈蘅要的就是“没有选择”。
她把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堵死了,把所有的选项都收窄到一个——答应她的条件,或者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聪明人都会选前者。
调停仪式在北境的一座小城举行。
乌力吉和鲜于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长桌。沈蘅坐在主位上,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官服,腰悬玉佩,神情淡然。
两边的将领都带着刀,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沈蘅拿起一份文书,念道:“第一条,乌桓部与鲜于部即日起永久停战,以苍耳河为界,河北归乌桓部,河南归鲜于部。越界者,朝廷将断其互市资格。”
乌力吉和鲜于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第二条,双方同时向朝廷开放互市。乌桓部每年提供战马一千五百匹,鲜于部每年提供战马一千匹。朝廷以粮食、铁器、茶叶、布匹等价交换。”
这条两人都没有意见。互市本来就是为了换东西,不亏。
“第三条,双方各派质子一名,入京学习汉家文化。质子将由朝廷负责教养,五年后归国。”
乌力吉和鲜于烈的脸色都变了。
质子。这是要他们的孩子当人质。
“沈大人,”乌力吉开口了,声音低沉,“质子一事,可否再议?”
“不能。”沈蘅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质子是朝廷的底线。没有质子,互市就没有保障。乌力吉首领,你想想看,如果你不派质子,鲜于部派了,朝廷会跟谁做生意?”
乌力吉的脸色更难看了。
鲜于烈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知道沈蘅在玩分化瓦解的把戏,但他没有办法。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谁派质子,谁就更能得到朝廷的信任。不派的那一方,迟早会被边缘化。
“我派。”乌力吉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
“我……也派。”鲜于烈咬着牙,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沈蘅笑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很好。那这份和约,就这么定了。”她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推给乌力吉和鲜于烈,“二位首领,请。”
乌力吉签了。鲜于烈也签了。
签完之后,鲜于烈把笔一摔,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沈蘅。
“你叫沈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