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旧账

天亮了，悬壶巷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落在那张堆满药材的长桌上。苏衍一夜没睡，却丝毫不觉得困。他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本从七皇子手中拿来的册子，翻到记载叶知秋的那一页，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反反复复许多次。

叶知秋趴在对面睡着了，头枕在胳膊上，呼吸均匀。他的脸侧向一边，那道新伤疤在晨光中格外刺眼。苏衍看着那张脸，试图从眉眼间找到一丝杀手的痕迹，但找不到。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累极了的年轻人，一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配药、一起救人的兄弟。

沈清辞端着早饭走进来，粥和咸菜，还有几个馒头。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看了叶知秋一眼，压低声音：“让他睡吧。”苏衍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却没有感觉。

“苏衍，”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顾昭昭今天会来。”

苏衍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来做什么？”

“她说有事要跟你说。”

苏衍放下粥碗。他知道顾昭昭要说什么——叶知秋。那本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叶知秋是忘川阁的杀手，杀了七个人。六扇门不会放过他。顾昭昭不会放过他。没有人会放过他。

“苏衍，你打算怎么办？”沈清辞看着他。

苏衍沉默了片刻。“他不会走的。”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她也知道叶知秋不会走。叶知秋是个死心眼——认准了苏衍就是一辈子，犯了错就用一辈子来还。他不会逃，不会躲，不会求饶。他只会留在这里，等顾昭昭来抓他。

果然，顾昭昭来了。

辰时三刻，悬壶巷的黑色门板被人敲响。三声，不急不慢。苏衍起身去开门，顾昭昭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六扇门的官服，腰间挎着刀，脸上没有表情。她的身后没有跟班，一个人来的。

苏衍侧身让她进来。顾昭昭走进药铺，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柜台、药材格里整齐的药材、碾槽里残留的药粉，最后落在内室的方向。她没有进去，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和苏衍手里那本一模一样，连封面的折痕都一样。

“六扇门也有这本册子。”顾昭昭的声音很平静，“有人把它塞在六扇门口，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不知道是谁放的。”

苏衍看着那本册子。“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你从金陵回来那天。”

苏衍的手指微微攥紧。有人想让叶知秋死，借六扇门的刀杀人——七皇子？叶相思？还是忘川阁的余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成功了。

顾昭昭翻开册子，翻到叶知秋那一页，指着一行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叶知秋，先帝二十三年加入忘川阁，代号‘知秋’。先后执行暗杀任务七次，杀七人，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

苏衍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顾昭昭合上册子看着他。“苏衍，叶知秋在不在？”

苏衍沉默了片刻。“不在。”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着。顾昭昭的目光像一把刀，在苏衍脸上刮了一遍又一遍。苏衍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顾昭昭收回册子站起身。“我会找到他的。”

“找到了呢？”

“抓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杀了七个人，就要抵七条命。”顾昭昭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苏衍，别护着他。你护不住。”

她走了。

苏衍站在药铺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身后传来脚步声，叶知秋从内室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他的眼眶红红的，没有泪。

“少主，你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