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苏醒

沈千秋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活着。半个月前我还听到他在密室里间敲墙。”每天下午申时，密室里间会传来三声敲击，不多不少，准时准点。那是九皇子的信号——“我还活着”。

苏衍攥紧了马缰。他还活着，但他已经被困了六年零四个月，比沈千秋多待了六年。苏衍不知道他的意识还剩下多少，不知道他的神智还清不清醒，不知道他被救出来之后还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马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往左是去苏州的路，往右是去金陵的路，苏衍勒住马缰转过身看着沈清辞。“你们去苏州等我，我去金陵。”

“去金陵做什么？”

“救九皇子。”

沈清辞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你一个人去？”苏衍点头。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早点回来。”

苏衍调转马头，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一天一夜，跑了五百里路。到金陵时已是第二日黄昏，他没有进城直奔城北——端王府。大门敞开着，没有人。院里一片狼藉，东西被砸得满地都是，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倒着。苏衍穿过院子走进正堂，正堂也空了，连墙上挂的画都被扯了下来。

端王走了。

苏衍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攥紧了拳头。他骗了端王——放了九皇子的承诺。端王从来就没打算放人，他取走了七皇子的血，杀了七皇子，带着血跑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九皇子在哪里。

苏衍转过身走出端王府，沿着大街往北走。走到城北的城墙下，翻墙出去，城外是一片荒郊野岭。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看到了一座破庙。

破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佛像倒在地上，香炉翻在一旁，到处都是灰尘。苏衍站在门口看着庙里的黑暗，忽然看到有人影从佛像后面走出来。灰白色的瞳孔，灰白色的衣袍，青铜面具。

苏衍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银针。“你是谁？”

那人摘下面具。

叶相思。

“苏少阁主。”她的声音清冷，“端王死了。”

苏衍的脑中轰的一声。“怎么死的？”

“自杀。”叶相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他留给你的。”

苏衍接过信，展开。是端王的笔迹——“苏衍，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事是没有救我弟弟。我杀七皇子取了他的血，但那些血救不了九弟——血型不合。七皇子和九弟不是亲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相融。我杀了人，拿了没有用的血，我弟弟还是救不回来。”

苏衍攥紧了信纸。

端王在最后一行写道——“九弟在玄机阁地下密室，最深处的那间。密室的钥匙在七皇子府的书房暗格里。去救他吧，替我照顾他。”

苏衍闭上眼睛。

端王用他的死给苏衍指了一条路——去七皇子府拿钥匙，去玄机阁救人。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好事。

苏衍睁开眼看着叶相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相思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因为你是我弟弟的少阁主。”

她转身走向破庙深处。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少阁主，你祖父三天前在南疆去世了。肝癌晚期，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苏衍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开口。那个杀了他母亲、逼死他父亲、毁掉玄机阁的老人，终于死了。死在南疆，死在异乡，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送终。这是他应得的。

苏衍转过身，走出破庙，往七皇子府的方向走去。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知道他要做什么——去七皇子府拿钥匙，去玄机阁救九皇子，去悬壶巷找沈清辞。他要把所有人都救出来，把所有的事都做完。

夜风吹过破庙，吹起地上的灰尘。

苏衍走在月光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身后，叶相思站在破庙门口目送他的背影。

她的手里攥着另一封信，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苏衍亲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