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苏醒

玄机阁后山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苏衍站在藏经楼废墟前，手里攥着那把生铁钥匙。三天前叶知秋送去的解药救醒了第一批药奴，但那些人中没有沈千秋，也没有九皇子——他们被困在地下密室里，与世隔绝。密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着，连送饭口都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他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沈千秋是否还活着，不知道九皇子是否还清醒。

“少阁主，时辰到了。”文如海从雾气中走出来，身后跟着金满堂和十几个天罡弟子。人手一把铁锹，准备从密室侧面挖一条新地道，绕过那道打不开的铁门，从墙壁上开一个洞。

苏衍转过身看着他们。“开始吧。”十几个铁锹同时落下，泥土飞溅。

一个时辰后，地道挖通了。苏衍举着火折子钻进去，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夯土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又湿又冷，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地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青砖墙，墙的那边就是密室。

苏衍举起铁锹，对准青砖砸了下去。砖碎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了冰冷的空气，密室里的气流从洞口涌出来，那股血腥气更浓了。

苏衍将洞口扩大，举着火折子钻了进去。火光照亮了密室——和四个月前他来过时一模一样，石墙、铁门、送饭口，但木板床上没有人，被子掀开着，枕头扔在地上。

“沈伯父？”苏衍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没有回应。

苏衍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从里面反锁着。他又凑近送饭口往里看——密室里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沈伯父？”还是没有回应。

苏衍转过身看着那堵从外面打穿的墙洞，又看了看那扇从里面反锁的铁门——人被锁在密室里间，但他从外面打穿了墙壁，人应该能出来。床上没有人，说明沈千秋在密室里间。

苏衍穿过墙洞，走进密室里间。火光照亮了四周——石室比外间小了一半，只有丈许见方，靠墙也有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披散着，面朝墙壁蜷缩着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苏衍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那人猛地转过头，灰白色的瞳孔涣散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衍儿？”

苏衍的眼泪涌了上来。是沈千秋。他还活着，意识也还清醒。苏衍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沈伯父，我来救你出去。”

沈千秋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泪光。“出不去了。他们在我体内种了同生蛊，离开这个密室超过一个时辰，蛊虫就会噬心。”

苏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药丸。“这是解药，不需要任何药引。服下它，你体内的蛊就能解。”沈千秋的瞳孔猛地一缩，接过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舔，脸色骤变。

“这是谁配的？”他的声音嘶哑。

苏衍犹豫了一下。“我祖父。苏远山。”

沈千秋的手开始发抖，药丸从他指缝间滚落，掉在地上。“苏远山——忘川阁的创始人——你祖父——还活着？”

“活着。在南疆。”

沈千秋闭上眼睛，老泪从眼角滑落。他伸出手在地上摸索，摸到那粒药丸，攥在手心。“衍儿，这粒药丸是真的。你祖父没有骗你。”

苏衍看着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片刻之后，沈千秋的脸色开始恢复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他睁开眼看着苏衍，嘴角微微上扬。“衍儿，谢谢你。”

苏衍扶着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密室。阳光照在沈千秋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看了很久。四个月了，他被关在地下密室里四个月没有见过阳光，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没有听过鸟叫虫鸣。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些了。

“衍儿，”沈千秋的声音很低，“清辞呢？”

苏衍指了指山下。“在山下等着。”

沈千秋的眼泪落了下来。四个月了，他每天都在想女儿，想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知不知道他还活着。

从山上下来时，沈清辞站在马车旁边看到父亲出现在山路上，整个人愣住了。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千秋也看到了女儿，加快了脚步。父女俩在山路中央抱在一起，沈清辞放声大哭，沈千秋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苏衍站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

马车在山路上缓缓行驶。沈清辞陪着父亲坐在车厢里，握着他的手说个不停。苏衍坐在车外赶车。

“苏衍。”沈清辞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嗯。”“我爹说，九皇子还在密室里。”

苏衍的手猛地一顿，勒住马缰，转过身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的眼眶红了。“他说九皇子还活着，但已经不清醒了。他被关在密室最深处，和外界完全隔绝，送饭口从外面封死了。”

苏衍的心猛地一沉。当初从里面顶住送饭口的不是九皇子，是外面的守卫。他们把送饭口封死，不让他看到任何人，不让他听到任何声音。在完全黑暗、完全寂静的密室里待了六年，人不可能保持清醒。

“他还活着吗？”苏衍的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