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余 烬

太湖的风从水面上吹来，将他们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月亮从乌云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苏衍走出渡口，沿着官道往苏州方向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端王的声音。“苏衍，你去哪里？”

苏衍没有回头。

“回家。”

悬壶巷的黑色门板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苏衍推开门，走进内室。沈清辞坐在桌边，手里捧着那本解药配方，一页一页地翻看。叶知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顾昭昭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他们都在等他回来。

苏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人，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其实他不是。他有沈清辞，有叶知秋，有顾昭昭，有那些在黑暗中为他点灯的人。

“苏衍。”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没事吧？”苏衍摇头。沈清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没有再问，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叶知秋从墙上直起身，走到苏衍面前。“少主，解药配方我看过了。六种解药都是常见药材，任何一个药铺都能买到。但药引——”

“不要药引。”苏衍从怀里掏出那本真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是真正的解药配方，不需要任何药引。”

叶知秋接过册子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苏衍，眼睛亮了。“这——这是真的？”

苏衍点了点头。

叶知秋攥紧了册子，手在发抖。“我们可以救那些药奴了？可以救那些被忘川控制的人了？”苏衍伸出手放在他的肩上。“可以。”

叶知秋的眼泪落了下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沈清辞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手放在他的背上。顾昭昭站在窗前没有动，月光照在她冷峻的脸上，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苏衍看着这三个人，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衍儿，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权力，不是金钱，不是武力，是人心。”人心齐了，再大的难关也能闯过去。

“从明天开始，我们配解药。”苏衍看着他们三个人，一字一句。“配出来的第一批解药，先救玄机阁里的药奴。第二批解药，救沈园里的药奴。第三批，救天下人。”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叶知秋从地上站起来，顾昭昭从窗前转过身，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悬壶巷的灯亮了一夜。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苏衍抄写药方，沈清辞称量药材，叶知秋研磨药粉，顾昭昭包装药丸。没有人说话，只有药材碰撞的声响，和药碾子滚动的声响，和窗外的夜风声。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解药配好了。一百粒，淡黄色，有一股淡淡的甘草味。苏衍拿起一粒药丸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把药丸装进瓷瓶，递给叶知秋。

“送去玄机阁。给那些药奴服下，每人一粒，一天一次，连服三天。”

叶知秋接过瓷瓶，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苏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转过身看着沈清辞和顾昭昭。“第二批解药，今天配完。”沈清辞点头，顾昭昭也点头。

三个人继续配药。药材在桌上堆积如山，药粉在空中飞舞，药丸在掌心滚落。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苏衍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他从沉船上爬了上来，从病树下站了起来。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叶知秋从玄机阁回来，已经是三天后。他推开门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如纸，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手里攥着那个空瓷瓶，手在发抖。

“少主——”他的声音沙哑，“药奴们服了解药，都醒了。”

苏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他们说什么？”

叶知秋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们说——‘谢谢少阁主。’”

悬壶巷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所有人都哭了。

苏衍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他忽然觉得父亲在看着他，母亲在看着他，秦伯衍在看着他，铁定山在看着他，慧空在看着他，慧明在看着他，沈千秋在看着他，所有死去的那些人都在看着他。他用解药救了那些药奴，为他们报了仇，为他们还了债。

“父亲，”苏衍看着天空，声音很低，“我做到了。”

风吹过悬壶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