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逗逗他们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她想留下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不管以后怎么办，她想留下它。赵雪的手放在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苏萧染推门进来的时候赵雪闭着眼睛，他没开灯，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赵雪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睁开了眼睛。苏萧染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睡了吗？”赵雪说没有。他沉默了一下，赵雪等着他说话，等了很久。“虽然我已经没有那么急着要孩子了，但他来了，我很高兴。”

赵雪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苏萧染放在床沿上的手。他的手有点凉，被赵雪握住之后反扣过来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里。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吴洛辰站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婴儿床的页面，购物车里已经躺了三款。他还没有决定买哪个，但他在看第四款。周旭屿的房间门开着，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妈的回复，发了好多条语音，他没有再点开，因为每一条都在哭。麦艾斯在书房里没有出来，“营养计划”的文档已经写了一千多字，最后一行停在一个没有写完的句子上。

接下来的几天，赵雪觉得自己像是住进了一个孕婴用品的大卖场。四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效率高得令人发指。苏萧染负责理论知识，他买了七八本怀孕育儿的书，从孕早期营养到新生儿护理到辅食添加，种类齐全，堆在床头柜上像一座小山。他每天晚上看完一本就换下一本，偶尔还会做笔记，赵雪看到过他本子上写的字，字密密麻麻的老是让她觉得他以前学习可能都没这么努力。

吴洛辰负责采购。他的购物车里已经从婴儿床扩展到了婴儿车的品牌、奶瓶的材质、衣服的尺码。快递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客厅角落里，拆开之后是连体衣、小袜子、口水巾。赵雪看着那些小得不可思议的衣服，用手指拎起一件上衣，摊在掌心里也就比她的手大一些。吴洛辰蹲在地上拆另一个箱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拎着那件小衣服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周旭屿负责实地考察。他去了好几家月子中心，拿了厚厚一沓资料回来，每一家的环境、服务内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线。他把资料摊在茶几上一本一本地跟赵雪讲，这家离医院近，这家有独立的厨房，这家有产后修复。赵雪还没三个月，他已经在看月子中心了。

麦艾斯负责后勤保障。赵雪不知道他跟阿姨说了什么，第二天餐桌上的菜就全换了。生的、冷的、寒性的、不利于安胎的，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营养餐。赵雪吃了一口清炒的时蔬，味道还行，但连着吃三天，她就有点受不了。四个人不许她碰不该吃的，态度上的温和在原则面前化作了毫不退让。

他们不只买东西，每天还会捧着手机凑到赵雪面前给她看视频，赵雪被迫观看大量的婴儿握着拳头打哈欠、三个月大的宝宝翻身翻不过去急得直哼哼的视频。吴洛辰靠在她肩膀上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一边播放一边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苏萧染从书房出来会把手机放在她面前然后去倒水，倒完水回来路过的时候瞄一眼她有没有在看；周旭屿的方式最温和，故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视频自动循环播放。

赵雪看着他们这些小心翼翼的方式，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软。她知道他们怕什么……怕她不想要。她说过现在不想要孩子，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孩子来了。他们怕她觉得来得不是时候，怕她做出那个他们最害怕的决定。

他们不知道的是，赵雪从未再想过不要孩子。从看到验孕棒上那两条红线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没在她脑子里出现过。孩子来了，那就生下来。她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不知道这复杂的关系怎么在孩子面前解释，不知道孩子长大了问“为什么我有四个爸爸”的时候该怎么回答。她什么都不知道，但“不要”这个选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赵雪看着吴洛辰在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逗逗他们。她歪过头看了几秒他手机屏幕上的婴儿视频，说：“这宝宝挺可爱的。”吴洛辰眼睛一亮，“但是我们看这些有什么用啊？”吴洛辰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赵雪忍着笑把视线移开，假装去看另一边。苏萧染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正在播放，她看了一眼说：“这小衣服挺好看的，不过用不上吧？”苏萧染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杯子，表情在“她只是随口一说”和“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之间反复横跳。周旭屿在阳台上接电话，挂了电话走进来看着赵雪，赵雪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月子中心我再想想”，周旭屿的笑容变成了“她是不是在犹豫”，变脸速度快得赵雪差点没绷住。

四个人被赵雪逗得七上八下。苏萧染不再做笔记了，他合上书看着赵雪问了好几次“你到底怎么想的”；吴洛辰不再炫耀他的购物车了，他开始反复看向赵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周旭屿把月子中心的资料收起来了，说“不急，我再看看”；麦艾斯的营养计划还在写，但写得很慢。

赵雪看着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那点坏心眼的快乐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好像逗过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