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出事

酒瓶落下来了。不是落在吴洛辰头上，是落在她头上。一声闷响，像敲碎了一个西瓜。赵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是麻，从头顶麻到指尖，从指尖麻到脚底。她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听见有人骂脏话，听见脚步声乱成一团。她看见吴洛辰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张着。

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巴不听使唤，腿软得像面条。她看见吴洛辰的眼睛红了，他的嘴唇在抖，在叫她的名字，赵雪，赵雪，赵雪，一遍一遍的，像念咒语。她想回应他，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灌了铅。她闭上眼睛，世界暗下来，声音也远了。

苏萧染听见了一声闷响，心里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里乱窜。他站起来，往声音响起的方向跑。周旭屿比他快，他已经跑过去了，撞翻了桌上的酒杯，橙汁洒了一桌，但没人管。

苏萧染跑到快拐角的地方，看见吴洛辰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赵雪。她的头歪在他臂弯里，头发散下来，有几缕被血黏在额头上，红得刺眼。地上有碎玻璃，有酒，有血。吴洛辰的手按在她头上，手指缝里全是红的，他的脸也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叫救护车！”苏萧染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嘶哑的，尖锐的，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周旭屿蹲在赵雪旁边，伸手拿着纸巾压着正在流血的伤口。

苏萧染跪下来，从吴洛辰怀里把她接过来。吴洛辰不肯松手，他推了他一把，吴洛辰被他推得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看着掌心的血，忽然整个人开始发抖。苏萧染抱着赵雪，感觉到她的呼吸。

“赵雪，你听见我说话吗？”他的声音在抖，他自己都不知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赵雪。”

她没有反应。睫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周旭屿跪在旁边，拿着纸巾压着头上的伤口，但是血没止住，还在往下滴。

孙浩跑过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白了，掏出手机打120，声音也在抖。叶婷婷她们也跑过来了，林薇薇捂着嘴，王雯愣在原地，叶婷婷直接哭出来了，大家乱成一片。

苏萧染抱着赵雪，没再叫她，一动不动的，像一座雕塑。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嘴唇。他想起高中时候她也是这样闭着眼睛，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他坐在她床边，当时第一次知道紧张害怕的滋味，怕她出事，怕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血腥味混着她洗发水的味道，甜的，腥的。他的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的，一滴，两滴，落在她头发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酒吧乱成一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吴洛辰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赵雪脸上的血，看着她闭着的眼睛。他想起她冲过来抱住他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很小，很暖，像一面盾牌，挡在他面前。酒瓶落下来的时候，她抱紧他，然后又推开他。她为什么这样做？他不值得。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只会在旁边看着，看着她笑，看着她急，看着她哄别人。他只送过她一束花，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正式说过，她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一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不会原谅自己。

救护车停在外面，蓝红色的光在窗户上闪。急救人员跑进来，把赵雪放上担架。苏萧染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跟在后面。周旭屿也站起来了，大衣都没拿，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风从门口灌进来，他像没感觉到一样，跟着担架往外走。吴洛辰从地上站起来，走了两步，晃了一下，扶住墙，手在墙上留下一个红印，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酒吧安静下来，只剩下酒瓶的碎玻璃和地上那摊没干的血。叶婷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泪还没干，声音哑哑的：“雪雪……她不会有事吧？”林薇薇没说话，搂着她的肩膀，眼眶红红的。王雯在旁边小声说：“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会有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