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失态

赵雪跟着三个人走进电梯的时候，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降，负一层，负二层。她站在角落里，前面站着三个男人，苏萧染在她左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吴洛辰在她右边，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楼层显示；麦艾斯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她，身姿挺拔，灰色的西装肩线笔直。

电梯门开了，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点暗，空气里有一股汽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苏萧染和吴洛辰几乎是同时迈出电梯的，两个人都在往前走，又都在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她。赵雪刚走出来，就听见苏萧染的声音：“坐我的车。”不是询问，是陈述。吴洛辰靠在他那辆银灰色跑车的车门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懒洋洋的：“我的车舒服。”

“我的车稳。”

“我的车快。”

“你的车太吵。”

“你的车太老气。”

赵雪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打车”，但看这两个人的表情，这话说出来大概会引发第三轮争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司机一张训练有素的脸，用带着点口音的中文说：“麦艾斯先生，车准备好了。”

麦艾斯从后面走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看了吴洛辰一眼：“一起坐这个。”

吴洛辰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跑车，又看了看这辆迈巴赫，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收进口袋。他绕过车头，伸手去拉后排的门。麦艾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你坐前面。”

吴洛辰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转头看了他一眼。麦艾斯的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吴洛辰笑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嘟囔了一句，麦艾斯听见了，没理他。

赵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苏萧染站在她旁边，看着车里已经坐好的吴洛辰，微微皱了一下眉。麦艾斯站在后座车门旁边，没有马上坐进去，目光从苏萧染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的赵雪身上。就一眼，很快，然后他弯腰坐进去了，司机训练有素的给他关了门。

苏萧染沉默了两秒，跟着弯腰坐进去。他坐在中间的位置。麦艾斯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的余光落在苏萧染身上，他坐在中间，把赵雪隔在了另一边。这是最合理的安排，麦艾斯知道。苏萧染是赵雪的前男友，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他不知道，但显然苏萧染认为自己有资格坐在她旁边。而他对赵雪来说，就是一个今天刚见面的合作方，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人，这才是得体的、正常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距离。他应该庆幸的，庆幸中间隔着一个人，这样他就不用控制自己的心跳，不用控制自己的呼吸，不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行为。

但他发现自己在失落。

他从来没有失落过，他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这三个字。现在他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中间隔着一个人，连看那个女生一眼都要借着转头的机会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去。

而他失落的原因，居然是她没有坐在中间。他当然知道不可能让她坐在中间，三个人里面，他跟她的关系最远，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一定记得住。麦艾斯，中法混血，合作伙伴……苏萧染是这么介绍他的。她大概连他的名字都没听清，就低下了头。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车厢里很安静，赵雪坐在靠右的窗户的位置，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不敢乱动，更不敢乱看。左边是苏萧染，他的手正放在她的手上；副驾驶是吴洛辰，时不时的找话题和她说话；右边隔着一个座位的麦艾斯，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太安静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他的压迫感一想起来就让她不敢乱动。

苏萧染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很低：“很快就到了。”

赵雪点点头，没说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