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失态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这样过。赫尔顿家族的掌权者，从小被训练的就是控制，控制表情，控制情绪，控制欲望。他母亲是父亲为了聪明后代娶的，父亲是母亲为了金钱嫁的，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他在这种家庭里长大，被精密的控制着，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上课，几点睡觉，和谁说话，干什么，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聪明，所以很早就摆脱了这一切，成了家族里最年轻的掌权者。他见过太多美人，金发的、黑发的、红发的，蓝眼睛的、绿眼睛的、灰眼睛的，模特、演员、贵族小姐，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他从来没有动过心，甚至觉得有点烦。女人不过是调剂品，金钱和权力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他从小被灌输的，也是他深信不疑的。

现在，他被一个连大美女都算不上的女生看了一眼，就失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还在发麻。他的余光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她正在跟苏萧染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她的嘴唇在动，粉粉的，小小的，一张一合。他移开目光，又移回来。

那双眼睛。她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抬头看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干净的，无辜的，让人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也让人想把她弄哭，看看那双眼睛含满泪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女人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生理缺陷，别人看见美人会心动、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像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他知道了，他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去一下洗手间。”声音和平常一样冷淡，表情和平常一样淡漠，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转身往走廊那头走，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挺直，像一座移动的雕塑。没人看出任何异常。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脸上的热度还没退，身下的反应也还没完全消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骂了一句，太丢人了。他靠在墙上，等着心跳慢慢平复，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干净的，清澈的，像装满了星星。

他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s市的风景，虽然阳光明媚，但没什么好看的，都不如刚才那一眼。

他想起吴洛辰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哭起来的时候让人想把全世界都给她。”他当时觉得这话矫情。现在他忽然懂了，不是想把全世界给她，是想让她只看着自己一个人。想让她笑的时候，只对着自己笑，哭的时候，只对着自己哭，想那双眼睛只看自己一个人，想把所有看过这双眼睛的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疯了，真是疯了。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心跳终于恢复正常，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他对着走廊尽头的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确认自己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的，漠然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然后他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赵雪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犹豫：“那走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翘起来。他推开没关严的门进去，表情淡淡的，目光从赵雪脸上掠过，没有多停留。“可以走了？”他问，声音和平常一样冷淡。

苏萧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吴洛辰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赵雪旁边。

麦艾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她低着头，手在裙摆上蹭了一下，然后跟着苏萧染往外走。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打个招呼，但不知道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了。

就这一眼。他的心跳又快了。好在他控制住了，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了路。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沐浴露的味道，干净的，暖暖的，清香的。

麦艾斯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他的目光越过苏萧染的肩膀，落在她背影上。她走得很慢，步子小小的。她的大衣有点长，快到膝盖了，下面露出一截牛仔裤。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来的后颈白得发光。

他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心跳还是有点快。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知道心跳可以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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