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臼映心跳

“轻些，”她低声说，“谷粒会疼。”

龙玦怔了怔，随即笑了，嘴角弯成月牙。他放慢动作，石杵落下，像落在水面，只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安欣满意地眯起眼，转身去屋里取来干布巾，把头发胡乱擦干，又折返，倚在石臼旁，看他舂米，嘴里重新哼起那首软糯的小调——

“月光光，照地堂，塘里浮起小鸳鸯……”

歌声像雾，又像风，轻轻裹住少年与少女，裹住石臼与月光，裹住整个夜晚。龙玦舂米的声音渐渐与歌声合拍，一重一轻，一钝一软，像两颗心在同一节拍里跳动。月光下，溅起的谷粒像细小的星，落在两人的脚边，落在石臼的边缘，落在无法言说的温柔里。

舂完最后一杵，安欣把谷粒拢进木盆，又舀了一瓢清水，轻轻晃动，让浮起的空壳随水漂走。龙玦站在一旁，看水面倒映月亮，倒映两人的影子——一个弯腰，一个伫立，像两株相依的稻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伸手，指尖沾了水，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凉意顺着皮肤爬进血液。龙玦怔住，抬眼看她。安欣笑得眉眼弯弯，像月亮在水里碎成的涟漪。

“奖励，”她说，“舂米学徒的第一颗星星。”

龙玦也笑，嘴角弯成月牙。他伸手，指尖沾了水，轻轻点在她的眉心，声音低哑却温柔：“第二颗。”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眉心各一点水珠，像同时被月亮吻过，又像同时被命运打上无法磨灭的印记。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涧的凉，带来雨后草木的腥甜，也带来了秋天将至的讯息。

安欣低头，把木盆抱起，转身往屋里走。龙玦跟在身后，竹杖点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更鼓，也像心跳。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延伸到无法预知的未来，却在此刻，重叠成一片温柔的银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