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臼映心跳
第六夜,月亮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银饼,薄而亮,悬在竹梢,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银屑。风从山腰溜下来,带着夜露的凉,悄悄钻进茅屋的缝隙。龙玦在榻上辗转,箭伤已结痂,却痒得像无数蚂蚁在骨缝里爬行,痒得他无法呼吸,无法入睡。他索性披衣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像踩着无形的刀尖。
月光倾泻,地面一片银白。安欣在屋外的石臼旁舂米,石杵砸在谷粒上,“咚咚——咚咚——”,节奏分明,像更鼓,也像心跳。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藕臂,肌肤被月色镀上一层柔光,汗珠顺着臂弯滑下,落在石臼边缘,溅起细小的星。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眉角,她却浑然不觉,只低头舂米,偶尔抬头望望月亮,嘴里哼着一支软糯的小调——
“月光光,照地堂,塘里浮起小鸳鸯……”
调子像山里的雾,轻轻飘起,又缓缓落下,软得能融化一切棱角。龙玦倚在门框,胸口某处忽地塌陷下去,仿佛被那软糯的歌声撞出一个缺口,风灌进来,带着月光的凉,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暖。
安欣抬头,看见他,歌声戛然而止,冲他笑:“怎么出来?夜里露重。”
龙玦摇头,慢慢走过去,脚步踩在月光上,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接过她手里的舂杵,石臼里的糯谷粒粒饱满,泛着月光的白。他舂一下,伤口扯得生疼,却咬牙再舂第二下,笨拙却坚定。
“我替你舂,”他说,“你去把头发擦干,汗湿风吹要头疼。”
安欣愣了愣,嘴角翘成月牙:“读书人,还会舂米?”
“不会,”龙玦舂得笨拙,谷粒溅了一地,“但可以学。”
石杵落在谷粒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笨拙的鼓点,却一下一下敲在安欣的心口。她站在一旁,看月光下的少年——青衫半旧,袖口卷到肘弯,露出还缠着白布的小臂;额角渗出细汗,却固执地一下一下舂米,仿佛要把整个夜晚都舂碎,舂成粉,舂成可以入口的、温柔的生活。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手背,温度比月光还凉。龙玦停下动作,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