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解石

西安的夏天像口蒸锅，陈默出了火车站，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他没急着找住处，先拐进火车站对面的公共厕所，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那两块表现好的玉石原石拿出空间，没敢都拿出来，有这两块也够他前期用钱了，剩下的先放着，得以防万一，放在一个小背包里。背包里还有二百零七元钱和一个学生证，轻松得像个刚进城找活干的盲流。

"八仙庵不急，"他在心里盘算，"先变现再说。"

变现需要渠道，这个年代的西安，玉器行当分三六九等：最高档是碑林那边的文物商店，只收老件，看介绍信；其次是钟楼饭店门口的掮客，流动性大，但嘴碎；最实在的是解石工厂——老国营的，现在应该改制了，是厂长承包负责制，这样的老厂通常手艺好，嘴严，而且都很缺料。

陈默要去的就是第三种。

他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在城东的麻家什字转了三圈，终于找到那家"红星玉器厂"。门脸不大，青砖墙上刷着白漆标语："抓革命促生产"，院子里传出"滋滋"的切割机声。

"找谁？"门房是个秃顶老头，蒲扇摇得懒洋洋。

"解石。"陈默从空间里摸出最小那块废料，托在手心，"和田玉，山流水料。"

老头眯眼一瞧，没当回事——灰扑扑的石头蛋子，工地上一捡一大把。但他还是朝里头喊了一嗓子："老吴！有人解石！"

院子里走出来个中年人，四十来岁，蓝工装洗得发白，胸口别着"技术能手"的奖章。他接过陈默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眉头微皱："哪儿来的？"

"凤翔，河沟捡的。"陈默面不改色，"家里长辈懂玉，说可能有料。"

老吴——后来陈默知道他叫吴德贵，是厂里的解石师傅——也就不再追问。这年月，来路不明的石头多了，只要没偷没抢，厂里不问出处。他领着陈默进院子，指着墙角一台老式油切机："在这儿解，还是买回去自己解？"

"在这儿解。"陈默故意显得外行，"师傅，这......怎么收费？"

"切一刀五毛，解出料来，按成品的百分之三抽成。"老吴从兜里掏出个红本本，"厂里的规矩，写进合同的，我们这个已经签过字盖过章了，你签字就行了。"

陈默扫了一眼，条款清楚，没有坑，接过笔，签字，二人一人一份收起来。他点点头，把石头递过去："您给看看，从哪儿下刀？"

这是试探。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解石师傅看走眼的场面，一刀下去，百万变废铁。但他有"玉心通灵"，知道这块料的内部结构——拳头大的石头，里头藏着一团青白色的"光"，约莫鸡蛋大小，位置偏左，裂纹在右侧。

老吴掏出强光手电，贴着石皮照了照，又摸出个铜制小锤敲了敲，最后画了一道线："这儿下刀，竖切，保险。"

陈默心里一乐——老吴画的线，正好在他感应到的裂纹上。这一刀下去，料是有了，但品相要打折扣。

"师傅，"他装作犹豫，"我家里长辈说......这石头得横着切，从中间来。"

老吴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被外行指导内行的不屑："横切？切坏了别怪我。"

"不怪您，"陈默笑，露出两排白牙，"切坏了算我活该。"

老吴哼了一声，把石头固定在机床上，换了横切的刀片。油切机轰鸣起来，水花四溅，陈默站在三米外，手揣在兜里，默默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