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千年等待(大结局)
京都下着大雪,她站在拍卖行的门口,把那枚扳指从锦盒里取出来,穿了一根新的红绳,戴在脖子上。
扳指贴着胸口,冰凉,但很快就暖了。
她忽然很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她想起曾曾曾祖父沈砚的遗训,“这个扳指,不是沈家的东西。但它应该属于沈家。”
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属于沈家,为什么应该属于沈家?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应该属于沈家”,是“应该由沈家的人保管”。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个人。
它属于一段故事,属于两个已经死了千年的人。
而沈家,是那两个人留在世间的唯一的血脉。
谢婉的外祖父姓沈。
沈砚是沈氏旁支,算起来,是谢婉外祖父那一脉的后人。
这枚扳指,辗转千年,最后回到了谢婉后人的手里。
沈晚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京都姑娘,在一家古籍出版社做编辑,每天跟旧书、旧纸、旧墨打交道。
她喜欢修复古籍,喜欢那种把破碎的东西一点一点拼回去的感觉。
她觉得,这世上的东西,碎了就碎了,但有些东西碎了还能拼回去,拼回去之后,比原来更美。
她不知道,她拼的每一页古籍、每一张琴谱、每一个破碎的字,都是在拼一个千年前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一个叫萧永安的人,有一个叫谢婉的人。
他们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世。
沈晚在京都的胡同里租了一间小屋,屋子的窗户朝南,能看到一棵老槐树。
她把扳指挂在窗户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扳指在墙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四个字,“如是我闻”。
她每天出门前,都会看一眼那枚扳指。
“等我回来。”她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扳指在墙上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千年前,红梅树下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
千年后,红梅树下是两个人等一场相认。
建康城早就不叫建康了,叫金陵。
永安王府的废墟也不在了,被开发成了一片居民小区,叫“红梅里”。
小区里种了很多红梅树,每到冬天,满树红花,映着白雪,美得不像话。
老居民们说,这个地方以前是一个王府,王府里有一棵千年的红梅树,树的根还在,这些红梅树都是从那棵老树的根上发出来的。
没有人信。
但每到冬天,还是有很多人来这里看花。
沈晚来金陵出差,是为一本古籍的修复工作。
这本书是金陵博物院馆藏的,是一本唐代的琴谱,纸张破损严重,需要修复。
沈晚是这方面的专家,被请来做技术指导。
工作结束后,她在金陵多留了一天。
同事们问她去哪里玩,她说不知道。
同事推荐了中山陵、夫子庙、总统府,她都不想去。
她站在酒店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发了很久的呆,忽然想起来,建康城的旧名,叫建康。
建康,永安王府。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
她打车到了“红梅里”小区。
冬天的金陵很冷,风很大,小区里的红梅树开得正盛。
她走在铺满花瓣的小路上,脚下软软的,沙沙的,像是踩在雪上,又像是踩在云上。
她走到小区中央的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棵特别大的红梅树,比周围所有的树都粗、都高,枝干虬曲苍劲,树皮上满是裂纹,像一张老人的脸。
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是人们许愿系上去的。
沈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红花。
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她来过。
不是这辈子,是更早的时候。
在梦里。她做过很多次同样的梦,梦里有一棵红梅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在弹琴。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的手指很好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琴弦上跳跃。
她想走近一点看他的脸,但怎么都走不到。
每次她快要走到的时候,梦就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泪。
“你也来看花?”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晚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驼色的,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背挺直,面容清俊,眉目如画。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時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我认识你”。
沈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年轻男人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沈晚看到了。那笑容让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我叫萧永安。”他说,“我在这附近大学里的教授,午休的时候常来这里坐坐。你喜欢红梅?”
萧永安。
沈晚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