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去冬来
冬天的时候,满树红梅,像一团一团燃烧的火焰。
春天的时候,花瓣落了一地,铺成一条红色的路,通向那扇再也没人打开的门。
偶尔有人会来。
老人带着孩子,在红梅树下坐一坐。孩子问:“爷爷,这棵树是谁种的?”
老人说:“是很多年前的一个王爷,和他的王妃。”
孩子问:“王爷和王妃呢?”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睡着了,在树下面。”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树下捡了一朵落花,攥在手心里。
一年又一年。
朝代更迭,战火纷飞。
永安王府的院墙塌了,门楼倒了,匾额碎了。
曾经朱红色的柱子被风雨侵蚀成了灰白色,上面长满了青苔。
院子里长出了野生的枣树和槐树,把回廊的屋顶都顶穿了。
只有那棵红梅树还在,越长越粗,越长越高,枝干伸向天空,像是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院子。
后来的后来,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人们从这里经过,不会多看一眼。
只有偶尔有拾荒的人在这里翻找破砖烂瓦,拿去换几文钱。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叫萧永安的王爷,曾经有一个叫谢婉的女人在这里弹琴、等一个人回来。
又过了很多年。
朝代又换了。
这一代的皇帝姓赵,把京城从建康迁到了汴梁。
建康城不再是都城,变成了江南道的一个普通州府。
永安王府的废墟被荒草淹没,连拾荒的人都不来了。
只有那棵红梅树,还在。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雪下得特别大。
建康城被大雪覆盖,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一个游方书生背着书箱,从北边来,要去南边投靠亲戚。
路过建康城的时候,大雪封了路,他走不了了,只好在城里找了一个破庙住下来。
破庙不远,就在永安王府废墟的隔壁。
书生姓沈,叫沈砚。
江南沈氏的旁支,算起来,是谢婉外祖父那一脉的后人。
他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这座破庙虽然破,但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红梅树,花开得很好,满树红花映着白雪,美得不像话。
他在红梅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午时坐到申时,坐到手脚冰凉,坐到书箱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他在看一本书,书是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是一本手抄的《琴谱辑录》,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东西,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碎了。
书里记载了很多失传的古琴曲,其中有一首叫《永安调》,标注是“大梁永安王萧永安作,曲谱已佚”。
沈砚看着那行字,发了很久的呆。
永安王。萧永安。《永安调》。
他不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永安”那两个字看着很亲切,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在红梅树下踱步。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书页上,他没有拂。
踱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咚”的一声,像是金属。
他蹲下来,扒开积雪。
雪下面是一块石头,石头上放着一枚白玉扳指。
扳指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在内壁刻着四个小字,“如是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