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私通北朝
“周瑾,本王问你,北朝的追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雁门关的城墙还没修好,粮草还没补上,兵士们还没休整。你现在接管防务,能守住吗?”
周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末将自有安排。王爷不必操心。”
萧永安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谢婉看到了,那不是笑,是失望。
是对新帝、对朝廷、对这片他用命守住的江山,彻底失望。
“好。”萧永安说。他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战剑,从怀里取出兵符,从手指上摘下印信,一件一件地放在城门前的石阶上。
战剑落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铠甲他没有脱。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脱不下来,左臂的伤口把铠甲内衬和皮肉粘在了一起,硬扯会撕下一层皮。
周瑾皱了皱眉,没有强求。
马被牵走了。
剑被收走了。
兵符被拿走了。
印信被装进了匣子。
他站在城门前,穿着一身满是血污的银白铠甲,头上缠着发黑的纱布,左臂吊在胸前,像一个被战争抛弃的孤魂野鬼。
谢婉从红药的马背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萧永安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王爷,我陪您。”
萧永安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沙哑但温柔,“你陪我。”
两人被安置在驿馆的一间偏房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窗户朝着北边,能看到雁门关的城墙和城墙外面那片苍茫的草原。
桌上放着一壶冷茶和两个粗瓷碗,碗沿上有缺口,像是被人用过很多年。
谢婉扶着萧永安在床上坐下,然后去打了一盆温水,用棉布蘸了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
脸上的血已经干透了,结成硬痂,需要用温水润软了才能擦掉。
她一点一点地擦,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脖颈。
每擦一下,棉布上就多一道赭红色的痕迹。
萧永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尽量不消耗多余的力气。他太累了。
累到连抬手擦脸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说话都觉得费劲。
“王爷,”谢婉一边擦一边轻声说。
“他们为什么要收您的兵权?您刚刚守住了雁门关,打败了北朝的十万大军。您是大梁的功臣。”
萧永安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阿萝,功臣和罪臣,只隔一道圣旨。今天你是功臣,明天你可能是罪臣。”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别人需要你做什么。他们需要我守城的时候,我是永安王、摄政王、大梁的柱石。他们不需要我了,我就是私通北朝、劫持郡主、蓄养私兵的乱臣贼子。”
谢婉的手指顿了一下。
“可是您明明没有,”
“重要吗?”萧永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太后需要我除掉崔党,我除掉了。新帝需要我守住雁门关,我守住了。现在崔党倒了,北朝退了,他们不需要我了。一个手里有兵、有声望、有遗诏的王爷,对他们来说是威胁。比崔浩更大的威胁。”
他把目光从屋顶移向谢婉,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疲惫,不是失望,是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