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交出兵权
她的掌心里有薄薄的茧,弹琴磨出来的茧。
他闭上眼睛,让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渗进骨头里,渗进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阿萝。”
“嗯。”
“等回到雁门关,我们继续回江南,回去种地。养鸡。弹琴。吹笛。”
谢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好啊。”她说,“我弹琴,您吹笛。慧寂师父种地,红药姑娘养鸡。”
红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不解,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关我什么事?”她冷声道。
“您没有地方去。”谢婉说,“我们也没有。正好凑在一起。”
红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
但谢婉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快亮了。
火堆里的柴烧完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在晨风中忽明忽暗。
萧永安站起来,把谢婉扶上马,自己骑上去,红药骑另一匹马。
三个人,两匹马,朝南方慢慢地走着。
身后是北朝的大草原,一望无际,延伸到天边。
前方是雁门关,是长城,是大梁,是谢婉的外祖父的老宅,是那棵桂花树,是那片菜地,是那个他们约好要一起种地、养鸡、弹琴、吹笛的地方。
萧永安抱着谢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草原,吹过长城,吹过千山万水。
春天快过去了。
但夏天还没有来。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江南。
但他知道,此刻,她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雁门关的城墙在暮色中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地之间。
城墙上插着的旗帜已经被风撕成了布条,但那个“梁”字还在,在残阳中像是用血写成的。
萧永安骑马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没有开。
守城的士兵站在城楼上,手里握着长矛,但他们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看萧永安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是士兵看将军的光,是崇拜、是信赖、是“有你在我们就不会死”的笃定。
现在那道光了灭了。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躲闪,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开门。”慧寂策马上前,声音不大但带着威压。
城楼上的士兵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七品武官服色的人出现在城楼上,不是李崇山,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三十出头,面容刻板,嘴唇薄得像一条线,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目光精明而冷。
“王爷,末将奉旨接管雁门关防务。李崇山将军已经被调回京城述职了。”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王爷的军权,陛下已经下旨收回。请王爷上交兵符、印信、铠甲、战剑,在驿馆待命。”
萧永安骑在马上,看着他,一言不发。
暮风从草原上吹来,吹动他残破的披风,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臂吊在胸前,脸上全是还没结痂的血痕。
他这副模样,比城墙下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你叫什么名字?”萧永安问。
“末将周瑾。兵部侍郎,陛下钦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