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刺客来袭

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穿过皮肤的两边，打一个结，剪断线头。

手不抖，心不慌，就像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学修复古籍，书页破了，要一针一针地补，不能急，不能燥，心要静。

外祖父说，干我们这一行，手要稳、眼要准、心要静。

她做到了。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萧永安的头发里，掉在缝合好的伤口上。

她没有擦，因为她腾不出手。她的两只手都在忙，一只手按着伤口，一只手在打结。

缝合完最后一道伤口，谢婉用纱布把他的头包扎好，又检查了他左臂的旧伤。

那天她在城楼上紧急包扎的伤口已经被血浸透了，解开纱布一看，伤口裂开了半寸长，肉翻在外面，已经开始发炎。

她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利落得像一个做了几十年军医的老郎中。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全黑了。

医棚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满地的伤兵和满地的血。

谢婉坐在萧永安身边，握着他的手，把手指放在他的脉搏上。一下，两下，三下，脉搏比刚才有力了一些，还在跳。

她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累。

从城楼上冲下来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一直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

现在这口气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姑娘。”慧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疲惫。

谢婉转过头。

慧寂站在医棚门口，僧衣上全是血，左肩的布料被砍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刀伤，血已经自己止住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的手里拄着那把软剑，剑刃上全是缺口，剑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滑得几乎握不住。

“慧寂师父，您受伤了？”谢婉站起来，想走过去帮他包扎。

“不碍事。”慧寂抬起手制止了她。“皮肉伤，已经自己处理了。”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昏迷中的萧永安，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姑娘，王爷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谢婉如实说，“他后脑的伤口很深，可能是被钝器砸的。如果伤到了脑子，也许要很久才能醒，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

慧寂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也许”后面的意思，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

“姑娘，北朝虽然退了兵，但并没有走远。”慧寂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三十里外扎了营，收拢残兵。据探子回报，北朝大皇子亲自带了两万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谢婉的手指猛地一紧。

三天。萧永安昏迷不醒，粮草耗尽，兵力折损过半。

三天后北朝援军一到，雁门关必破无疑。

“那怎么办？”

慧寂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医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刀剑出鞘的声音、脚步声、呐喊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谢婉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刺客？

谁派来的？北朝？还是崔党的余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