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北朝撤军

城墙下的尸体堆了两人高，来不及清理，在北方的冷空气中冻成了冰雕，狰狞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座墓碑。

第七天，粮草耗尽了。

“王爷，”李崇山站在城楼上，声音沙哑，“没有粮了。今天的粥已经稀得能照见人影了。明天，连稀粥都没有了。”

萧永安看着城下的北朝大营。

北朝大营也在冒烟，不是在做饭，是在烧帐篷。他们把帐篷烧了，把辎重烧了，把带不走的东西全烧了。这意味着他们也要撤了。

“他们比我们更撑不住了。”萧永安说，“明天，他们会做最后一搏。如果攻不下，他们就退兵。”

“那我们，”

“撑住。撑到明天晚上。”

第八天，天还没亮，北朝大营里就响起了战鼓声。

那鼓声和前几天不一样。

前几天是冲锋的鼓声，急促的、密集的，像是暴雨打在铁皮上。今天的鼓声很慢，很沉，每一下都像是锤子砸在心口上。

这是决战的鼓声。

萧永安站在城楼上，手按着剑柄，面色平静。

“全军听令！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没有第三条路。”

一万五千名士兵齐声高喊。

“杀！杀！杀！”

北朝大军冲上来了。

比前几天更多，更猛，更不要命。前排的骑兵冲到城墙下，后排的步兵踩着马背往上爬。箭矢密到阳光都透不过来了，城墙上的垛口被射成了刺猬。

萧永安挥剑砍倒一个爬上来的北朝士兵，又一个，又一个。他的剑断了两把，换了第三把。

铠甲上插着三支箭，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没有退。

他知道，身后是谢婉。

城下的医棚里，谢婉在给伤员包扎。

她的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泪，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萧永安在上面拼杀，她不能让他分心。

“姑娘！”一个士兵冲进医棚，“王爷……王爷受伤了！”

谢婉的手猛地一抖。

“哪里？伤到哪里？”

“左臂。还在流血。他不肯下来，还在城楼上！”

谢婉抓起药箱，冲上城楼。

城楼上，尸体堆成了小山。

萧永安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还在挥剑。

“王爷！”谢婉冲到他身边，抓住他的左臂，“您下来，我给您包扎，”

“没时间。”萧永安甩开她的手，又砍倒一个爬上来的士兵。

“王爷！”

“我说了没时间！”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谢婉从来没有听过。

那不是生气，是急。

是战场上分秒必争的急。

谢婉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就着他站着的位置，撕开他的袖子，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她用最快的速度撒上金创药，裹上纱布，缠紧。

“好了。”

萧永安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然后他转身，继续拼杀。

谢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银白色的铠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披风被砍掉了半截，头盔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发梢滴着血。

但他还站着。

他在那里。他在那里。

太阳落山的时候，北朝的号角声变了。

不是冲锋的号角，是撤退的号角。

低沉的、绵长的，像一个人在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