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北朝撤军
谢婉擦了擦眼泪,继续包扎。
“你叫什么名字?”
“二狗。”士兵说,“我没有大名。王爷说,等打完仗,给我起一个大名。”
“那你一定要活着。活着让王爷给你起名字。”
士兵笑了,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
谢婉握着他还温热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二个,还是第十三个?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每包扎一个伤口,就有一个士兵死去。
她每流一滴眼泪,就有一个家庭破碎。
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城楼上,萧永安还在拼杀。
她不能倒下。
第一天的总攻,北朝损失了八千多人,没有攻下雁门关。
入夜之后,战场上安静了下来。
北朝大营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是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的士兵在哭。大梁这边也在哭,但哭得很压抑,咬着牙,不出声,怕被对面听到。
萧永安坐在城楼上,铠甲没有脱,剑没有离身。谢婉端着一碗粥走上来,坐在他身边。
“王爷,吃点东西。”
萧永安接过粥碗,喝了两口,放下。
“阿萝。”
“嗯。”
“今天死了很多人。”
“我知道。”
“我杀了很多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谢婉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冷峻而疲惫。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慈悲,不是不忍,是一种看惯了生死之后的麻木。
“王爷,您后悔吗?”
萧永安沉默了一瞬。
“不后悔。我守的是大梁的门,护的是大梁的人。这里面有你,有慧寂,有李崇山,有二狗,那个想让我起名字的士兵。我不能让他们死。”
谢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王爷,您也不会死。您答应过我的。”
萧永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答应过你。”
远处,北朝大营里传来号角声,低沉的、绵长的,像是在哀悼死去的战士,又像是在预告明天的厮杀。
萧永安站起来,看着那片白色的海洋。
“明天,他们还会来。”
“我知道。”
“我可能要亲手杀更多的人。”
“我知道。”
“阿萝,如果我,”
“没有如果。”谢婉打断了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她的嘴唇很凉,他的心很烫。
“萧永安,你听着。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说到做到。”
萧永安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划过他带着血痕的脸颊,落在她的手背上。
烫的。
和每一次一样烫。
“好。我不死。”
第二天,北朝又来了。
第三天,又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场景,冲锋、放箭、滚木、金汁、肉搏、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