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归野山林

“他随时可以回来。只要大梁需要他，他随时可以回来。”

崔党覆灭后的第三天，萧永安带着谢婉离开了建康城。

他们走得很低调，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队伍，只有一辆青帷马车、一匹黑色的战马、慧寂和二十名边军。

王妈妈站在王府门口抹眼泪，阿福哭着喊“谢姑娘别走”，陈奉站在台阶上，腰背挺得笔直，拱手道：“王爷，一路珍重。”

萧永安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谢婉从车帘后面探出头来，朝王妈妈和阿福挥了挥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因为萧永安说过，哭多了伤身子，以后不许哭了。她答应了。

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谢婉回头看了一眼。

建康城的城楼在暮色中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座城，她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是两个人。

来的时候是质子，走的时候是，她不知道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在城里的每一天，都刻进了骨头里。

佛堂的琴声，红梅的花瓣，中秋的月光，雪夜的告白。

“阿萝。”萧永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

“后悔吗？”

“不后悔。”谢婉放下车帘，转过头看着他，“您呢？”

萧永安放下书，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后悔。”

马车一路向南。

青枫山在身后越来越远，建康城在身后越来越远，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日子，也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方是江南。是水乡。

是外祖父的故乡。

是她小时候去过一次的、记忆里总是下着蒙蒙细雨的地方。

谢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一首诗，“烟花三月下扬州”。

现在是二月，还不到三月，但江南的春天已经来了。

油菜花开了，桃花开了，柳树抽了新芽。

她想象着那些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王爷。”

“嗯。”

“到了江南，您做什么？”

“种地。”

“您会种地吗？”

“不会。可以学。”

“那我做什么？”

“你弹琴。我吹笛。合奏。”

谢婉笑了。

“然后呢？”

“然后。”萧永安想了想，“然后生几个孩子。教他们弹琴、吹笛、种地、读书。”

谢婉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要跟您生孩子……”

萧永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

谢婉的脸更红了。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不敢抬头。

萧永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马车在路上颠簸，两个人的手始终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窗外，油菜花开了。

一片金黄。

江南很好。

好到谢婉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住在外祖父留下的一处老宅里，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