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有情之人
不是隐忍的、克制的、藏在眼睫下的泪光,是一滴真真正正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划过他的脸颊,落在她的手背上。
烫的。
和上一次一样烫。
“好。”他说,“那我们说定了。”
“说定了。”谢婉说,“拉钩。”
她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两个人坐在红梅树下,小指勾着小指,像是两个五岁的孩子,在许一个天真的、不顾一切的、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的誓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上。
晨雾散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许,是最后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的时候,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崔浩。
是太后身边的内侍,带着一队禁军,打着太后的仪仗,浩浩荡荡地上山来。
内侍姓刘,五十多岁,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见过三代皇帝,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
但今天他上山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山路难走,是因为他知道,他手里拿着的这道圣旨,不是恩赐,是催命符。
萧永安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没有穿铠甲,没有带剑。
谢婉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素白的襦裙,头发用那支白玉兰簪挽了个髻,眉间朱砂痣在阳光下鲜艳欲滴。
刘内侍翻身下马,走到萧永安面前,展开圣旨。
“摄政王萧永安,接旨。”
萧永安跪下。
谢婉也跪下。
“太后懿旨:和亲一事,事关国体,不可更易。永安郡主谢氏,即日启程,赴北朝和亲。永安王萧永安,护驾有功,加封太傅,赐金千斤。另,萧永安所献《永安调》琴谱及北境兵符,已由兵部接收。钦此。”
萧永安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婉跪在他身后,手指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刘内侍合上圣旨,弯腰把萧永安扶起来。
“王爷,太后说了,这是最好的结果。谢姑娘和亲北朝,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您呢,加封太傅,位极人臣。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萧永安看着刘内侍,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刘公公,琴谱和兵符,已经交给兵部了?”
“交了。今天一早,崔公子亲自去兵部办的交接。琴谱已经入库,兵符已经登记造册。从今天起,北境三千边军,归兵部管辖。”
萧永安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走到谢婉面前,伸出手。
“阿萝,起来。”
谢婉把手递给他,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很白,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是那种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反而不再害怕的平静。
“王爷,我什么时候走?”她问。
萧永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释然,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笑。
像是下棋的人故意让了对手三步,终于把对手引到了陷阱边上,然后笑了。
“阿萝,你哪里都不用去。”
谢婉怔住了。
刘内侍也怔住了。
“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内侍的脸色变了,“太后已经下了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