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阴影浮现·暗示更大危机降临

沈砚把办公室门带上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压到了屋檐底下。他没开灯，照老习惯走到桌前，把钢笔从中山装上口袋取出来，轻轻搁在草案本子旁边。那本子封面上还留着他刚写完的几个字：《重大疑案初查指引（草案）》，墨迹干了，边角微微翘起。

他坐下，手搭在眉骨疤上搓了两下。这动作不是因为疼，也不是犯愁，纯粹是脑子转得快了，手指就自动找地方落脚。今天会上说的事都理清了，魏三合去歇了，岑婉如回法医室补档案，该归档的归档，该收尾的收尾。巡捕房走廊静得很，连文书小王敲算盘的声音都没有——估计也早溜了。

沈砚低头看了眼腕表，四点十七分。和昨天熄灯的时间一模一样。他嘴角动了动，心想这倒是个新纪录：头一次能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把事做完。

他靠进椅背，目光扫过桌面。草案、笔记本、空茶杯、钢笔、怀表链垂在桌沿晃着。一切都在它该在的地方。可不知怎么，心里头那根弦却没松下来，反而比开会时还绷着一点。

他起身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框往下看。街面铺着青石板，被傍晚的余晖照出一层油亮的光。黄包车夫拉着空车往巷子里拐，脚步比平时急。平日这时候，总有几个卖烧饼的推车占着路口吆喝，今天一个不见。报童收摊也早，刚才还在念“江州今日晴，气温十八”，转眼就把报纸卷成筒夹在胳膊底下蹽了。

沈砚眯了下眼。

他记性好，不用翻记录也知道，报童通常要待到五点半才走。今儿差着近半个钟头就撤了，连吆喝声都没提上去。

他视线往右移，盯住对面巷口。那儿原本蹲了个修鞋的老头，烟锅叼在嘴上，手里拿着半只破皮鞋在补。刚才人还在，这会儿连人带凳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摊碎线头，在风里滚了两圈，卡在排水沟口。

电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整条街，只是巷子口那根电线杆上的路灯，忽明忽暗地跳了两下，像接触不良。可其他几盏都稳着，唯独这一盏不对劲。

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了两下，节奏和他审讯时转钢笔的速度差不多。他没动，继续盯着那片区域。三分钟后，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贴着墙根。走到路灯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加快脚步，拐进了另一条窄弄。

那人走路的姿态有点怪，左肩低右肩高，像是刻意压着身子。更奇怪的是，他经过路灯时，灯又闪了一下。

沈砚皱眉。

他不是没见过鬼祟的人，巡捕房门口天天有。但这人的动作太齐整了，不像躲债或逃婚，倒像是按什么规矩在走。而且……他穿的那件灰布衫，袖口滚边是双线缝的，这种针脚，只有码头劳工协会发的工作服才这么做。

可劳工协会的人，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条街上。

他退回桌边，摸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想记下几点：报童早退、修鞋匠消失、路灯异动、灰布衫男子。笔尖刚碰纸，他又停住了。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事。报童也许家里有事，修鞋的可能收工回家，灯坏了可以报修，灰布衫男人说不定就是路过。没有尸体，没有报案，没有打斗痕迹，连个可疑包裹都没有。

可它们凑一块儿，就像一碗本来好好的阳春面，突然多了颗老鼠屎——看着不大，味儿全变了。

他把笔放下，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传来一阵铃声，是学校放学的铜铃。按理说，这声音一响，街上就会冒出一群孩子，吵吵嚷嚷地往家跑。可今天，铃声响完，街面还是空的。只有一只野猫从屋檐跳到晾衣绳上，把谁家晒的毛巾蹭歪了，也没人出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