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试探吴帅·沈砚探寻交易内幕

黄包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沈砚坐在车上，帽檐压得不高不低，正好能看见前方军阀府邸那两尊龇牙咧嘴的石狮子。他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眉骨那道疤——这是他一动脑筋就有的毛病，老巡警们背地里说“沈探长一摸疤，准有人要倒霉”。

车夫放慢脚步，喘着气问：“先生，到了。”

“嗯。”沈砚应了一声，掏出两枚铜板递过去，下车时顺手整了整中山装领口，扣子依旧严实到脖子根儿。他抬头看了眼门匾上“威远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像是谁用枪杆子蘸墨写出来的。

大门开着一条缝，门口站岗的兵丁挎着步枪，皮带勒得肚子鼓起一圈。沈砚走上前，亮出巡捕房腰牌：“江州巡捕房刑事科探长沈砚，有公务求见吴大帅。”

兵丁低头看了看腰牌，又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里通报。不多时，一个穿灰布衫的副官模样的人出来，脸上堆笑：“沈探长久等，大帅正得空，里边请。”

沈砚点头，跟着往里走。院子不小，铺的是整块青砖，踩上去硬邦邦的，连个草芽都不冒。正厅门前两排卫兵立得笔直，枪刺在日头下闪着白光。他心想，这地方比巡捕房还讲究排场，就是少点人气。

进了厅堂，吴大帅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戎装未脱，肩章锃亮，络腮胡子刮得铁青，两眼一瞪，真像庙里的金刚。他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

“沈探长亲自登门，稀客啊。”吴大帅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房梁似要抖三抖。

沈砚拱手：“叨扰大帅清静，实因近日城北一带军车频繁出入，百姓议论颇多，担心误伤孩童、惊扰商铺。我身为治安主官，职责所在，特来当面请教，是否近期有军事调度？也好让巡捕房配合维持秩序。”

吴大帅放下茶壶，眼皮都没抬：“哦？军车？哪个营的？”

“申报记录上写着‘军需补给’，经手人是陈副官，用的是民团公章。”沈砚语气平稳，“按规制，民团无权调拨军运车辆，所以我想确认一下，这批车是不是您这边安排的？”

吴大帅这才抬眼，目光如刀片似的扫过来：“沈探长查得很细嘛。”

“不敢，只是例行公事。”沈砚微微欠身，“最近城里出了几桩命案，死者都与钱财有关，我们怕有人借军牌掩护非法运输，混水摸鱼。”

“呵。”吴大帅轻笑一声，把茶盖磕了磕，“你是怕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是此意。”沈砚不躲不闪，“若确系正规军务，自然无需多言；若有疏漏，我也好提醒兄弟们别误会。”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叽喳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吴大帅慢慢坐直身子，两手搭在扶手上：“我吴某人带兵十几年，最重规矩。哪个敢私用军牌，不用你来管，我自己先毙了他。”

“是。”沈砚点头，“不过坊间也有传言，说有些‘旧部’借着名义跑偏道，说是押运军粮，实则……运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吴大帅眯起眼，“比如什么？”

“比如，不是烟土，而是能要命的东西。”沈砚看着他，“民间这么传，也不知真假。”

吴大帅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沈砚后颈起了层薄汗：“沈探长是在查案，还是在查我？”

“不敢。”沈砚立刻低头，“我只是想厘清线索，避免冤枉好人，也防着坏人钻空子。”

“好。”吴大帅点点头，语气缓了些，“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回头我让副官查一查那几天的调度令，给你个回话。”

“多谢大帅体谅。”沈砚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