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日闲
通天又在玉虚宫住下了，住下的十分理直气壮。
元始靠在榻上，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你哪回不是‘多住两天’”。
通天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的坐着不动。
云霄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尊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么多年，她可是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
在截教，他们看到师尊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大多是在讲经说法的时候才会见到，但是那个时候，师尊是高高在上的教主，弟子们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
就算是最亲近的多宝师兄，在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
可在这里……
他就像个……像个普通的弟弟，会撒娇，会耍赖，还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点都不像是个圣人。
云霄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师尊总爱往玉虚宫跑。
他们在玉虚宫待了两天。
第一天，阳光很好。
元始靠在榻上看书，一袭素白道袍松散的披着，那头银发随意垂在肩侧，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的入神，许久才翻一页，神情淡淡的。
通天坐在榻边，离他不远不近，刚好一臂的距离，他也不老实坐着，一会儿换个姿势，一会儿换个地方，最后干脆歪着，背靠着榻柱，一条腿屈起来，一条腿随意伸着。
他手里攥着一颗果子，是刚才从桌子上拿来的，嚼得嘎嘣脆。
“二哥，”他开口，嘴里还含着果子，“我感觉多宝那小子，现在越来越有威严了？”
元始没有抬头，继续看书。
通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不知道，我回去这两天，有一次看到他在训那些小弟子，那些小崽子们见了他，比见了我还老实，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又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嚼。
“我当时在边上看着，那几个小崽子站得笔直，挨训挨得跟孙子似的。”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二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元始依旧没有抬头，书页翻过一页。
通天的声音还在继续：“等我回去了，得跟他说道说道，他可是我徒弟，这么有威严，让我这个……”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一颗果子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脑门上。
“哎呦！”
通天捂着额头，果子骨碌碌滚下去，落在他腿上。
他抬头看向元始。
元始依旧靠在榻上看书，头也没抬，神情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书页，又翻过一页。
通天愣了片刻，然后“噗”地笑出声来，他把那颗果子捡起来，擦了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说：“二哥，你砸我干嘛？”
元始没有说话。
通天凑近些，歪着头看他，嘴里佯装委屈，“你是不是嫌我话多？”
书页翻过一页。
通天接着道：“那我还是要说，多宝现在就是比我像教主，怎么了？我那徒弟，一个个都不省心，好不容易有个能干的，我让着他点怎么了？
二哥，这不是你徒弟，你别心疼。”
这话说得，要是多宝在这里听自己这么说得哇一声哭出来。
元始依旧没有说话，两人挨的近，通天看见，他二哥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极淡。
通天瞧见，他嘿嘿一笑，也不絮叨了，就靠在榻边，抱着那颗果子，一口一口地啃。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门口，云霄静静地站着，她是来送茶的，正好撞见那一幕。
二师伯头也不抬，随手丢出一颗果子，不偏不倚砸中师尊的脑门，师尊捂着额头愣住，然后傻乎乎地笑起来。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可她忍不住，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
师尊正靠在榻边啃果子，一边啃一边嘀嘀咕咕，而那一句“二哥，那不是你徒弟，你别心疼”声量一点不小，她几乎把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同情了多宝师兄一秒。
只是……看着二师伯依旧靠在榻上看书，神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云霄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师尊，也很好。
屋里，通天的声音又响起来，“二哥，你这果子哪儿来的？挺甜的。”
没有回答。
“比我碧游宫的好吃多了，回头我让人来摘点。”
还是没有回答。
“二哥？”
“嗯。”
“你说我过两天回去后，多宝会不会哭？”
翻书的声音。
“会不会啊？”
沉默片刻。
“……不会。”
通天咧嘴笑了。
云霄端着茶，等了一会儿，觉得里面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不适合进去，便把茶放在殿门口的小几上，用法术温着，然后转身离开。
院子里，众人正在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各干各的，黄龙真人正在苦哈哈的抄写经文，太乙真人坐在他旁边‘挑刺’，嘴里还念叨着“诶你这个写得不好看”。
玉鼎真人靠着廊柱，闭目养神，文殊也在抄经，一笔一划，心无旁骛，不过他和黄龙的被动抄经不同，他是主动抄经。
普贤、慈航在下棋，道行、云中子在旁边看，时不时指点两句。
燃灯道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柄戒尺，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重点看向黄龙那边。
但凡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太乙真人小声嘀咕：“老师今天怎么又在？”
黄龙真人傻乎乎地问：“老师哪天不在？”
太乙真人白了他一眼。
云霄从殿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太乙真人抬头看见她，招了招手，“云霄师妹！过来坐！”
云霄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太乙真人凑过来，小声道：“你怎么出来了，师尊和师叔在说什么？”
云霄道：“师尊在吃果子，二师伯在看书。”
太乙真人点点头，端出两盘点心示意云霄随便吃。
黄龙真人凑过来，好奇地问：“云霄师妹，你们截教那边的弟子，也会被罚抄经吗？”
云霄愣了愣，道：“会……会的。”
黄龙真人眼睛一亮：“那你们那边罚抄经文，会和我们一样吗？”
云霄：“……”
太乙真人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黄龙真人后脑勺上。
“你有病啊！”
黄龙真人捂着脑袋，委屈道：“我就是问问嘛……”
云霄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忽然觉得，阐教的这些师兄们，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午后，元始歇下了。
通天轻手轻脚地从殿里出来，难得没在里面守着，出来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云霄见到，走过去，侍立在他旁边。
通天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云霄在他旁边坐下。
通天望着院子里的那些弟子，忽然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云霄愣了愣，道：“师兄们都很好。”
通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云霄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师尊，您……是不是有心事？”
通天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刚才在二师伯那里见到的那种咋咋呼呼的、嬉皮笑脸的目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有些深沉的东西。
云霄低下头，轻声道：“弟子多嘴了。”
通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没事。”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天空，语气平静，“就是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