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元始问子牙
姜子牙在朝歌的两年生活过得是多姿多彩,而玉虚宫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一日清晨,广成子照例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往寝殿走去。
走到门口,他顿住了。
师尊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望着殿内那幅混沌图出神。那背影依旧清瘦,白发披散在肩头,披着一件白色氅衣。
这本是寻常景象。
可不寻常的是——师尊今日没有看书,没有批阅奏章,甚至没有闭目养神,只是那么望着混沌图,一动不动。
广成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轻轻叩了叩门框:“师尊,该吃药了。”
元始天尊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广成子便觉得心往下沉了沉。
师尊的脸色,比昨日又白了几分,连唇瓣的血色也淡了些,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也比昨日更深了些。但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清冷的、温和的,只是那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进来吧。”元始道。
声音也比平时轻了些。
广成子端着药碗走进去,放在小几上。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师尊,您……您今日气色不太好。”
元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广成子照例从袖中摸出蜜饯,放在他手边。
元始拿起那颗蜜饯,放入口中,顿了顿,似是想开口问些什么又好像不是。
广成子收拾了药碗,正要退下,忽然听师尊道:
“让太乙来一趟。”
广成子应了,退出去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太乙真人来得很快。
他一进门,就看到师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却半天没翻一页。
“师尊。”他上前行礼,眼睛却忍不住往师尊脸上瞟。
元始放下竹简,看着他。
太乙真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道:“师尊,您找弟子何事?”
元始沉默片刻,忽然问:“子牙下山多久了?”
太乙真人一愣,想了想:“回师尊,算起来……快两年了。”
元始点了点头,又问:“他如今在何处?”
太乙真人道:“据弟子了解,子牙在到了朝歌之后先是投奔了友人,后来娶了门亲事,只是运气不好,开了个命馆一直没起色。再后来……”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
师尊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他抬头看去,只见师尊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弯。
那弧度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太乙真人是谁?他在师尊跟前多少年了,师尊脸上哪怕多一丝纹路,他都能看出来!
师尊笑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
太乙真人顿时来了精神:“师尊师尊,您想听子牙师弟的事?弟子知道的可多了!他那个媳妇马氏,听说脾气不小,三天两头撵他出去挣钱!子牙师弟卖过笊篱,卖过面,都赔了!后来还是子牙的那个友人宋异人帮他开了这命馆,这才安定下来!”
元始听着,嘴角那丝弧度似乎又大了些。
太乙真人越说越起劲:“弟子还听说,子牙师弟那命馆开张头几个月,一个上门的都没有!他每日坐在馆里,对着门口发呆,可惨了!不过现在好了,前些日子他烧死个妖精,被纣王封了官,如今是下大夫了!司天监!”
元始听到这里,忽然问:“那妖精,是何来历?”
太乙真人一愣:“这个……弟子不知。只听说是玉石琵琶成了精,被妲己带去宫中的。”
元始没再说话。
太乙真人却看到,师尊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皱。
太乙真人走后,元始又望向那挂着的混沌图。
那妖精的来历,他岂能不知?
轩辕坟三妖,奉女娲之命入宫惑乱君心。那玉石琵琶精,不过是其中之一。
可这背后,是天数。
是天数让商汤覆灭,是天数让西周兴起,是天数让封神大劫降临。
而天数的每一次转动,都会牵动他神魂深处那道撑天之痕。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隐隐的、绵绵不绝的疲惫。
比前些日子,又重了些。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妲己入宫了。那轩辕坟三妖开始迷惑纣王惑乱君心了。人间的气数也开始乱了,天地的杀机也慢慢开始汇聚。那封神大劫,正在慢慢的一点点拉开帷幕。
而他,作为与洪荒本源相连的创世者,作为那道撑天之痕的主人,正在一点点承受着这大劫的反噬。
现在他还撑得住。
只是……
他睁开眼,望向朝歌的方向。
子牙如今在朝歌为官,就在那漩涡的中心。那孩子命薄,仙道难成,却偏偏要担起主持封神的大任。
这担子,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