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虚日常
“四万八千年,师尊以自身神力撑住苍穹,一步未退,一刻未歇。”
“天地稳固了,洪荒生成了,万物繁衍了。”
“可师尊的神魂深处,也永远留下了一道裂痕。”
云中子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姜子牙心上。
“那道裂痕,叫做‘撑天之痕’。每逢天地大劫,每逢洪荒动荡,它便会发作。师尊平日里看着无事,可一旦发作……”
他没有说下去。
姜子牙已经听呆了。
他想起方才在殿中看到的师尊——那苍白的脸色,那眉眼间的倦意,那瘦得让人心疼的身形。
原来那不是病。
那是撑天的代价。
原来那个永远清冷端坐、高高在上的圣人,曾经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洪荒。
四万八千年。
一步未退,一刻未歇。
姜子牙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云中子看着他,轻声道:“这些话,师尊从不让说。他那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弟子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谁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那么小心吗?为什么师尊一不舒服,我们就紧张得不行?不是我们大惊小怪,是……”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姜子牙低下头,久久不语。
半晌,他忽然问:“师兄,师尊……疼吗?”
云中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疼不疼的……”他轻声道,“师尊自己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姜子牙沉默了。
殿外,夕阳渐渐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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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姜子牙去正殿向元始辞行。
他收拾得整整齐齐,背上一个小包袱,站在殿中,恭恭敬敬地行礼。
“师尊,弟子今日下山。”
元始点了点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姜子牙抬起头,看着上首的师尊。依旧是那一身素白的道袍,依旧是那清冷淡漠的神情,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苍白的脸色,那眉眼间若有若无的倦意,那瘦得让人心疼的身形。
还有那双眼睛——依旧是深邃的、温和的、仿佛看透了天地万物。可那深处,似乎藏着些疲惫。
还是……别的什么?
姜子牙低下头,轻声道:“师尊,弟子……弟子会好好做的。”
元始淡淡道:“去吧。”
姜子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昨晚云中子说的那些话。
四万八千年。
一步未退,一刻未歇。
从不叫苦,从不喊累。
他转过身,看着上首的师尊。
元始微微抬眸,看着他。
姜子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师尊……您保重。”
元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
“去吧。”
姜子牙转身离去。
走出玉虚宫,走出清微天,走进那茫茫的云海之中。
身后,那座清冷的宫殿渐渐远去。
可师尊的模样,却一直印在他心里。
苍白的脸,倦意的眼,还有那句淡淡的“去吧”。
他忽然想——
要是有人能替师尊撑一撑就好了。
要是有人能问问他,疼不疼,累不累,就好了。
可他随即又苦笑起来。
那是圣人啊。
不死不灭的圣人。
谁有资格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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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中,元始依旧坐在榻上。
广成子端了药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小几上。
“师尊,该吃药了。”
元始看了一眼那药碗,沉默片刻,端起来,一饮而尽。
广成子熟练的从袖中摸出蜜饯,放在他手边。
元始看着那粒蜜饯,忽然问:“子牙到朝歌了?”
广成子应道:“是。”
元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拿起那蜜饯,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望着殿外的云海,目光悠远。
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日后,玉虚宫的日子依旧照常过。
广成子每日送药,太乙真人每日送些吃食,黄龙真人每日找各种借口在师尊跟前晃悠。南极仙翁来得勤了些,说是“给师尊请安”,其实就是来盯着他好好休息。
元始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可弟子们都发现了——
师尊喝药的时候,比以前乖了些,虽然这么形容确实有些大逆不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还有师尊睡觉的时候,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甚至师尊偶尔,还会对他们笑一笑。
虽然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们都看见了。
太乙真人私底下跟广成子说:“大师兄,我觉得师尊好像……温柔了一点点。”
广成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住处,偷偷笑了一下。
而远在人间的姜子牙,刚刚踏上朝歌的土地。
他不知道,那些在玉虚宫的师兄弟们,正小心翼翼地守着他们的师尊。
他也不知道,那位从不言痛的圣人,此刻正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想着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事。
他只知道——
他要好好做。
要让师尊知道,他的弟子,不会给他丢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