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灯下旧名

临出门时，阿双忽然追上来，塞给沈烬一个小纸包。

“什么？”他问。

“桂花糖。”阿双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昨儿白天我在街上买的，奶奶不让我多吃。你们赶路，路上含一块，嘴里不至于老是苦的。”

沈烬低头看了眼那纸包，心口忽然一热。

这点热和掌心灰火不一样。

不是灼，不是躁，是一种很轻的、带着活人温度的东西。

“多谢。”他这回说得很认真。

阿双耳根有点红，转身就跑回去了。

出了巷子，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白石集早市的油烟香。司徒厌走在前头，步子依旧不快不慢。沈烬跟在后面，手摸着怀里那块“三灯”木牌和那一小包桂花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些被死人、旧闻和夜里冷风占满的地方，像终于被活人的东西挤进来了一点。

不多。

却很重要。

他想起周三灯第三句话——别把自己活成死人。

原来这句话不只是叫他别被旧闻拖进去，也是在提醒他，往前走的时候，别把人间这点热忘干净了。

两人出了白石集，天便彻底亮了。

北边的路长长铺开，路边草上还挂着晨露。走出约莫半个时辰后，司徒厌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昨夜在棺材铺，你为什么没退？”

沈烬知道他问的是陆明山逼到眼前时那一刻。

他沉默了片刻，才答：“以前在义庄，我师父总挡在前头。我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反正有他在，天塌下来先砸他，不会先砸我。”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人不能总等着别人替自己挡。”沈烬低声道，“有些东西，你躲过一回，下一回还会追上来。既然总要碰，不如早点记住它。”

司徒厌看了他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道：“记住可以，别急着送命。”

“我没急着送。”

“那昨夜你站出去做什么？”

沈烬抬眼看向前面的路，声音很轻，却很稳：“因为我不想以后每次想起那一夜，都觉得自己只会躲在别人后头。”

风从路边草上拂过去，卷起一点很轻的沙响。

司徒厌没有立刻接话。走了几步，才淡淡说了一句：“这话，倒像周三灯会教出来的人。”

沈烬没出声。

可听见这句话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碰了碰怀里那块写着“三灯”的旧木牌。

木牌隔着衣料贴在胸口，凉凉的。

他却忽然觉得，那凉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安稳。

前路仍远，寒溪庄不会放手，陆明山也绝不会就此罢休，栖灯渡到底是什么地方，巡灯司又究竟藏着多少他还不知道的事，这些都还横在前头。可至少在这一刻，他第一次不再只是被麻烦推着走。

他手里有灯，有残卷，有旧名，也有一笔必须自己往下记的账。

路还长，可人已经不一样了。

而在他们身后，白石集的早市声渐渐被风吹远。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照在北去的路上，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前方，替他们拨开了一小截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