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棺铺夜战
沈烬眼神一冷,想起今日庙里那句“借火不借命”,心里那点原本因怒而乱起来的火竟反而一收。他没再像前几次那样本能往外推,而是先把掌心那缕灰意往里一拢,等那黑丝将触未触的一瞬,才猛然翻掌,往前一按。
“退!”
这一下比先前稳得多。
灰火不再散成一片,而像从掌心正中吐出的一小截刃,极薄,却极准,正切在那几缕黑丝汇聚处。只听“滋”的一声,那团灰影像被人从中间撕了一道口,原本潮湿黏腻的形状顿时一塌。
老太太眼疾手快,抄起柜边一把祭纸,一扬手全掷了过去。
纸钱满天乱飞,被沈烬那点灰火一带,竟在半空“呼”地燃了起来,火不大,却刚好把那团散开的影裹了个正着。影子发出极细极细的尖叫,瞬间缩回了薄棺里。
这一幕快得不过眨眼。
连陆明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烬这么快就学会“收”了。
“有点意思。”他眼底笑意更深,笑里却已透了寒,“难怪周三灯舍得拿命替你拖那一夜。”
这句话一出口,沈烬脑子里“嗡”的一声,胸口那团原本压着没炸开的火几乎一下冲上来。
拖那一夜。
拿命。
他一直没敢把周三灯真正往“死”上想,可眼下这几个字被陆明山如此轻飘飘地说出来,像拿一根钉子直往人心口最软的地方捅。
“你找死。”少年嗓音一下沉了。
陆明山却像没听见他声音里的冷,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找死的人不是我,是你。”他说,“青石镇那具尸、那盏灯、还有你掌里这口火,本就不该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手上。你师父守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守不住,这说明什么?说明命这东西——”
他话没说完。
因为司徒厌手里的灯已经先一步砸了出去。
不是砸人,是砸陆明山脚下。
灯光落地的一瞬,地上竟像起了一层极淡的霜。陆明山脸色终于一变,整个人猛地往后退,袖里黑线暴长,交错成一张极细密的网,把那层寒光生生兜住。
“走后门!”司徒厌厉喝。
老太太这次比谁都快,一把扯住阿双就往后院推。沈烬却站着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陆明山。
这一刻,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义庄那夜的火、井下那口棺、周三灯抬起三根手指时眼里的神色,还有眼前这张笑得让人作呕的脸。
他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总靠司徒厌挡在前头。
有些仇,有些人,迟早得自己记,自己认,自己还。
陆明山也看见了他的眼神,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想现在跟我拼命?”
“不想拼命。”沈烬一步一步往前走,声音反而平了下来,“我只是想先记住你。”
这话出口时,他掌心那道灰火纹竟比任何一次都更稳。不是烫,不是炸,而像一块在火里慢慢烧透的铁,热得深,却不乱。
陆明山看着他,眼中那点轻视终于散了些。
也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和人喊。
不是寒溪庄的人。
像是集市夜巡被这边动静惊动了。
陆明山眼神一沉,显然不愿把事情闹得太大,再缠下去便不是抓人,是和整个白石集的地面势力对着来。更何况司徒厌还在,他今夜本也没绝对把握。
“算你们走运。”他冷笑一声,袖中黑线猛然回收,整个人往后退出门外,“沈烬,灯在你手里,命未必也一直在你手里。我们还会见。”
说完,他身形一闪,带着门外两名弟子迅速退入巷中。
司徒厌没有追。
他收了灯,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显然方才那一下也不轻松。前院狼藉一片,柜台塌了,薄棺裂了半边,纸钱撒得满地都是。老太太却只看了看自己的铺子,随后冷冷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条会咬人的狗。”她骂。
阿双脸还白着,却已蹲下去捡地上的铜铃。捡着捡着,她忽然低声吸了吸鼻子,大概是后怕这时才真正涌上来。
沈烬站在屋子中央,心口仍在跳,手却比方才稳。
他看着自己掌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方才那一瞬,他之所以能稳住,不只是因为残卷那一句“借火不借命”,也因为陆明山提到周三灯时,他那股怒并没有把火冲乱,反而像被什么更深的东西压住了。
那不是忍。
是记。
记住一个人的死,记住一笔账,记住自己往后为什么要一直往前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