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逐潮初见
文件翻开，第一页是逐潮城外围防线的俯瞰图。逐潮城的防线分为三层：悬崖顶上的主城、悬崖中段的前哨站群，以及悬崖底部的潮间带滩头阵地。前哨站一共有五个，编号从一号到五号，呈弧形分布在悬崖中段的缓坡上，通过石阶栈道与主城相连。
“两周前，一号和二号前哨站几乎同时失联。派出的两支常规巡逻队各十七人，没有任何人回来。”陆天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两个位置，“失联的直接原因还不清楚，但大背景是近海区海族的异动增多了。从三个月前开始，近海的海族活动频率翻了三倍，而且它们的行动方式从无规律的袭扰变得更加配合有序。更要命的是，我们海防斥候在近海三号暗礁群附近发现了海底洋流变得很不正常，之前一直分散在深海的幽水母群也开始在浅海能见度极高的区域大量繁殖。”
“幽水母？”王战挠头，“那是什么？”
“海族的一种斥候单位。兵级中品，没有直接攻击力，但它们死亡时会释放出一种极为强烈的能量脉冲，能干扰方圆半里内的所有异能感知。如果有人在海底作战时不小心杀了一头幽水母，整个区域内的异能探测都会在短时间内被干扰到几乎失效。换句话说，它是海族用来遮蔽大规模行动的天然屏障。”
“不是不小心。”林渊说。他的目光仍然停在地图上，手指沿着三号暗礁群画了一个圈，“幽水母是故意被驱赶到浅海的。它们死亡时的能量脉冲可以屏蔽我们的异能探测，有人如果故意把大量幽水母赶到前哨站附近，再让它们被潮水冲到礁石上自然死亡——脉冲一扩散，前线就成了瞎子。”
韩越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以前接触过海族？”
“没有。但声东击西这套打法，戈壁上的妖族用过。”林渊的目光从地图转移到三号暗礁群的位置，又看向失联的一号和二号前哨站，“这两件事不可能只是偶然巧合。”
陆天霜的嘴角冷冷地扬了一下：“你跟我哥说得一样难听。不过就是这个逻辑。”她翻到文件第二页，推给林渊，“其实逐潮城已经安排斥候小队潜下去侦察过了。三号暗礁群附近的海床上出现了一座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用海族结构搭建的临时据点。据点的规模约等于海族前线兵站，但它的位置非常刁钻，正好布设在龙脊海沟的航道上。如果这座据点被它彻底建成，把常规驻军和深水炮台群立起来，我们的所有运输线都会面临被截断的风险。这就是你们的任务——潜入近海，在护送水下工程队的协助下摸清这座据点的布防和运作规律。如果能定位指挥节点和能量核心，就直接摧毁它。否则等到它们布防彻底完成，我们就要在这片海域被掐住喉咙，后果不堪设想。”
“清楚。”林渊说。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五个前哨站的守军，还剩多少人？”
陆天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韩越。韩越的脸色微微暗了一下，然后回答说：“编制上四百人。但目前能投入作战的健康兵力不到三百人。失踪的没有找回，重伤的不少，海族上次大潮中截断了一号前哨站的伤员补给线，一些伤兵没撑过来。”
“我们需要前哨站的守军提供退潮时的火力掩护。不需要额外人手，只需要在退潮时用信号灯标出暗礁位置。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可以。时间呢？”
“越快越好。”
按照潮汐律，明晚子时是退潮的最低点。陆天霜点了点头，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墙上的一面暗格打开，里面是一排深绿色的晶石。每颗晶石都有拇指大小，呈水滴状，内部流动着潮汐般的青蓝色光泽。她取出五枚递给林渊。
“这是潮汐晶石。含在口中能让你在水下呼吸半个时辰，同时提供一层抵御深海水压的屏障风衣——比你们天策府配发的潜水装备强得多。它怕火，怕雷暴，所以你用雷的时候记得把晶石吐出来，不然在嘴里碎了你就得靠自己的肺游回来。用完不用还，保命要紧。”
林渊接过晶石，入手清凉如握着一小块凝固的海水。他将晶石分给四人，然后收刀入鞘，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守将，有个问题。海族的水下呼吸能力，与潮汐晶石相比如何？”
“同级别下，海族不需要任何晶石就能在水下呼吸。那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以到了水下，我们就进入了它们的主场。”
“是的。你怕吗？”
林渊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海风里。守将府外的悬崖上，灯塔的探照灯扫过海面，照亮了一片被浪花反复拍击的暗礁群。暗礁之间，幽水母的尸体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一地碎掉的星星。海上的夜色比戈壁更深沉，也更嘈杂——浪声、风声、海鸟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从不重复的古老哀歌。
王战跟在后面，肩上扛着玄武重盾，走一步留下一道铁锈味的印痕。他看了一眼悬崖下漆黑的海面，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实话，我还挺怕水的。”
“你不会游泳？”叶均问。
“会。在训练池里能游两个来回。但训练池没有暗流，没有海族，也没有能把人卷进去撕碎的旋涡。”
“那就跟紧我。”林渊说。他已经走到了悬崖栈道的尽头，下方就是他来这里以后头一回在夜幕中看到的潮间带。退潮时的泥滩布满弹坑一样的暗礁坑，守军的火把每隔两丈插一支，在海风中摇曳如亡者提着的灯笼。
话落，一声低沉的号角从远处海面上传来。号角声穿透雾气，在悬崖峭壁间来回反射，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整片海都在微微发颤。灯塔的探照灯猛地转向号角传来的方向——在层层海雾深处，一个庞大的黑影浮出水面，轮廓模糊而狰狞。
海族的前锋，已经渗过暗礁。明晚的任务还没有开始，但海族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今夜的战斗，从这一刻起就开始了。
林渊拔出惊蛰，刀身上的紫色电弧在潮湿的空气里噼啪跳跃。
“王战，盾。”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仍然稳如磐石。
玄武重盾猛地顿在栈道边缘，不动明王虚影在黑暗中亮起金色的防御阵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