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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逐潮初见

运输机在云层上方飞行了整整六个时辰。

机舱里没有窗户,只有舱壁上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引擎的轰鸣声被隔音材料削弱了大半,但仍然像远处持续不断的闷雷,闷在耳边挥之不去。林渊坐在靠舱尾的位置,惊蛰横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缓慢。王战靠在他旁边的舱壁上,鼾声如雷,玄武重盾被固定带牢牢绑在座位旁边。叶均蜷在对面的座位上,翠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感知什么。陆铮和沈渡坐在前排,两人低声交谈着关于海族的情报,声音压得很低,融进引擎的轰鸣里几乎听不清。

六个时辰,足够林渊把天策府提供的海族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无尽海族与陆地上的妖族有着本质区别。它们不修妖气,修的是潮汐之力。这种力量与月相、洋流、海床地形密切相关,满月时达到巅峰,新月时跌至谷底。海族的社会结构也不是妖族那种弱肉强食的部落制,而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帝国制——无尽海帝坐镇大洋最深处的深渊王座,麾下四大海王分治东西南北四片海域,海王之下还有数不尽的督军、领主、斥候。

逐潮城位于东海防线的最南端,扼守着一道被称为“龙脊海沟”的深水航道。这条航道是人族在东海唯一能够通行大型战船的安全航线,海沟两侧的暗礁群和深海妖兽群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唯独这道海沟底部相对平坦,水深适中,是人族与海族争夺最激烈的战略要冲。但逐潮城本身并不是一座海港城市,它是建在海边悬崖上的一座要塞,城墙就立在万丈峭壁的边缘,下方是汹涌澎湃的东海。海族的攻击方式与陆地妖族完全不同——它们不需要冲锋、不需要攻城锤,只需要等涨潮时海浪涌上悬崖,就能借着潮水直接冲击城墙根部。这种攻击方式让传统的城防体系几近失效,守军必须在潮水与城墙之间那道狭长的海滩上建立前哨站,用血肉之躯挡住海族的第一波攻势。

现在,前哨站已经丢了两个。

“还有半个时辰降落。”驾驶舱的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逐潮城空域风力六级,能见度低,可能会有颠簸。系好安全带。”

叶均睁开一只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王胖子,起床了。再睡下去口水要把盾泡锈了。”

王战的鼾声戛然而止,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盾牌:“哪里?哪里有妖兽?”

“没有,做梦呢。”

“你他娘的——”王战揉了一把脸,然后忽然吸了吸鼻子,“好咸。这是海的味道?”他没有见过海,这是第一次闻到海的气味——潮湿的、咸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广阔感。那是戈壁滩上长大的人从未体验过的气息,像是空气本身都变重了几分。

陆铮从前排转过头来:“海边的空气含盐量高,对金属武器的腐蚀很严重。我们军配的装备都喷过防锈层,但个人武器要自己保养。你的盾最好每天擦一遍防锈油,不然铁甲巨犀的爪痕还没生锈,海风先给你锈穿了。”

“每天都要擦?”

“每天。”

王战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那面玄武重盾光正面就有好几尺见方,擦一遍少说要半个时辰。

运输机开始下降。引擎的音调从闷雷变成了尖啸,机身在气流中剧烈颠簸,安全带在肩膀上勒得生疼。舷窗外面的云层从奶白色变成了灰黑色,然后猛地散开,露出了下方的景象。林渊透过舷窗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逐潮城就像一头发怒的巨兽蹲在悬崖边上。

城墙由深灰色的礁石和合金骨架浇筑而成,高逾三十丈,比裂风关的外城城墙还要高出将近一半。城墙上布满了一层层深浅不一的侵蚀痕迹,不是爪痕——是水流冲刷的痕迹,是海啸拍打在城墙上留下的年轮般的纹路。城墙根部,那一带沙滩与礁石混杂的狭窄地带,此刻正在涨潮。灰蓝色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礁石,海浪拍击在悬崖上,溅起的浪花能飞上城墙十丈高处,在风中碎成咸涩的雾。

悬崖底下的海面上布满了暗礁,礁石之间散布着船只残骸——有木制的渔船,也有铁甲战舰,半截沉在水下,露出水面的一截已经是锈迹斑斑,船身上的战痕刀刻般清晰。几头体型庞大的黑影在船骸之间缓缓游动,分不清是鲸鱼还是别的什么。整座城像被海水反复浸泡过的伤口,咸涩的雾渗透进每一块砖石,让站在城墙上的人时刻都能感觉到海洋的存在——潮湿的、沉重的、无处不在的。

林渊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更远处的海面。东海的颜色与戈壁的沙黄截然不同,是深沉的灰蓝色,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铅灰色的云层融成一片。海天交界处隐约有几道闪电无声地劈落,照出一瞬间的海平面弧度,然后又被黑暗吞没。他眉心的雷印轻轻跳动了一下。海洋上空的水汽中含有大量的游离电荷,雷元素在这里比在戈壁上稀薄一些,但质量更高。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自动适应新环境下的雷元素密度,丹田里的雷珠转速微微加快。

运输机在逐潮城内城的军用机场降落,跑道就铺在悬崖顶上的平地边缘。落地时侧风猛烈,机身几乎是斜着砸在跑道上的,起落架的液压减震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夹着盐粒的湿冷海风灌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戈壁的风是干热锋利如刀刃的,海边的风却是湿冷粘腻的,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盐水。

一个年轻军官站在跑道尽头等他们。他穿着一身与裂风关棕黄色作战服截然不同的深蓝色军装,左胸口袋上绣着逐潮城的徽记——一柄刺入海浪的三叉戟。脸庞还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海风已经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粗糙的痕迹,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天策府第七特别行动队?”他的视线在五人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渊额头的雷印上,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你就是林渊?”

“是。”

“逐潮城守将府副官,韩越,少校衔。奉陆守将命令前来接应。任务简报安排在守将府,请随我来。陆守将听说你们是从裂风关来的,特意问了一句——‘林渊的刀还能扔吗?’”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陆铮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逐潮城的守将也姓陆?”

韩越听到了他的嘀咕,回头微微一笑:“逐潮城守将,陆天霜。裂风关守将陆天寒是她兄长。你不知道吗?”

陆铮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像是吃了一口柠檬又不好意思吐出来。林渊没有说话,只是把惊蛰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跟着韩越朝守将府走去。悬崖下方的浪头撞在峭壁上,击出一串串低沉的闷响,脚下隐约感到细微的震动。

逐潮城的守将府与裂风关那座低矮厚重的地下掩体完全不同。它是一座建在悬崖最高处的塔楼,通体由海蓝色的火山岩砌成,墙面被盐雾腐蚀出斑驳的白渍。塔楼顶端立着一座巨大的灯塔,探照灯缓缓旋转,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过,穿透浓重的雾气,在海浪上投下一圈圈流动的光斑。守将府的内部陈设简洁到近乎冷清。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荣誉陈列柜,没有任何炫耀武将身份的摆设。只有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海海图,海图上用红色墨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敌情标记,红点密集到让整片海域看起来像是在流血。

逐潮城守将陆天霜站在海图前,背对着门口。

她的背影与陆天寒那种渊渟岳峙的沉稳不同——更锋利,更像一把时刻保持出鞘状态的刀。一头深灰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垂至腰际,发梢处有几缕银丝,不是染的,是长期与海族作战后异能外溢的结果。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守将制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修长而布满旧伤痕的手臂。左臂上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伤疤尤其醒目,疤痕呈螺旋状,像是被某种带吸盘的触手撕裂过。神海境,气息凝炼程度比裂风关守将陆天寒只高不低。

“来了。”她转过身,目光在五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林渊额头那枚闪耀的雷印上,“你就是那个把虚空凝视者打跑的新兵?”

“不是打跑。是它选择撤退。”林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而且我已经不是新兵了。”

“也对。两个月从新兵升到天策府中尉,确实不算新兵了。”陆天霜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丢在桌上,“废话不多说,先给你们看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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