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雷印之光
林渊强忍着雷印传来的灼痛,压低呼吸声,一动不动地趴在伪装网下注视着。
两头妖王汇合之后并没有立刻交流——它们似乎并不需要像人类那样说话。幽影螳螂用前肢的镰刃在地面上划了几道符号,炎狱狮王低沉的咕噜声从胸腔深处传出来,震得沙粒都在微微颤动。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刻钟,然后两头妖王忽然同时安静了下来,一起转过视线,凝视着同一个方向——西北侧某个位置的天空,在肉眼还未看清所有变数前,那头幽影螳螂的暗蚀能量便已经开始让方圆数里内的空气都变得腐朽难闻。
“能看出它们在等什么吗?”王战憋着嗓子问,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林渊摇了摇头。但叶均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的指尖冰凉。
“第三道。”叶均的声音在发抖,这种恐惧不是单纯对更强大敌人的畏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风系异能者对气流的每一丝变化都敏感到极致,而他感受到的,是空气中所有风元素都在疯狂地逃离某个方向,“西北方向,第三道妖气。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强——不是妖王级。”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妖王级——那就是妖皇级。
妖兽图鉴上对妖皇级的标注只有一句话:“对应人类法相境。不建议任何神海境以下武者接近其百里范围。神海境以上,不建议单独行动。”
而裂风关的最强者陆天寒,也只是神海境。
妖皇。
这两个字如同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叶均忽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耳朵。他的风探在触碰到那道妖皇级妖气的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反噬的冲击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血从嘴角往下流。
“撤。”林渊说。
一个字,斩钉截铁。
四人从隐藏沟中无声地退出来,匍匐着爬下沙丘背面,然后立刻压低身形朝岔道方向全速狂奔。角马的蹄声被陆铮的气流层勉强掩盖,但随着距离拉远,气流的稳定性也在降低。
叶均一边跑一边回头用风探感知后面的情况。片刻后他收回风探,翠绿色的虹膜边缘裂出细小的血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林渊与陆铮隔着角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言语,但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意思——这场追击的规模,彻底变质了。
黑石七号岔道的入口出现在视线中,秦岳已经带领三十名精锐初步布置好了防线。岔道入口两侧的岩壁上,弓箭手和投枪手已经占领了制高点,三门轻型弩车架设在入口上方的岩石平台上,破甲弩箭的箭头上淬着火油的光泽。入口前方的空地上,工兵正在用简易炸药和碎石堆造临时掩体,一道一人多高的石垒已经初具雏形。
秦岳从石垒后方走出来,看到狂奔而来的四人时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到林渊脸上的神情,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怎么了?”
“妖皇。”
秦岳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
“你说什么?”
“妖皇。妖皇级,西北方向,正在向运输队靠拢。现在还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冲我们来的,但最坏的情况下——一头妖皇、两头妖王、六头帅级、上千兽群,天黑之前会全部压到这道岔道入口。”
秦岳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刚砌好的石垒、刚架好的弩车、刚就位的弓箭手——所有这些在三分钟前还像模像样的防御工事,此刻在他眼中突然变得像孩童堆的沙堡。
“妖皇。”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忽然爆了一句粗口,声音在岩壁之间来回撞击,传出了好远。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在战场上活了八年的老兵,不会因为恐惧就放弃战斗。
“你有什么打算?”
“在出口埋炸药,把岔道另一头打通备用的撤退路线。其余一切照旧——防守入口,拖到拦截部队到达。”
“如果拦截部队到不了呢?”
“那就自己打。”
秦岳看着林渊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之前阴沉沉的天空——在那平静的表层之下,有某种东西正在酝酿、蓄力、等待爆发。
“你们陆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个德性?”秦岳忽然转向陆铮。
陆铮耸了耸肩,苗刀拄在地上,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我们陆家?我跟他不是亲戚。不过——如果这就是裂风关新兵的平均素质,那我看京都的精锐团也该重新训练了。”
林渊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他走到岔道入口处,抬头望向两侧高耸的绝壁。黑磁石矿脉在岩壁上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铁灰色光泽,与普通岩石的颜色截然不同。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风蚀洞穴,有些大得能容下三五个人,小的也能蹲一个人。那些洞穴里黑漆漆的,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眶。
他的眉心雷印发出微弱的紫色荧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你有没有发现,”叶均忽然出现在他身旁,“最近你的雷印越来越亮了。尤其是刚才妖皇的气息出现的时候——那个光芒,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感觉到了。”
“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雷帝体。我一直在查这个名词的来源,在新兵营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记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九天雷帝体不只是普通的雷属性异能,也不是二次进化的结果——它更像是一种传承。”
“传承?”
“是。我的雷系异能从一开始就是紫色的。其他雷系武者的雷是蓝白色。我的雷从觉醒那天起就是紫色,而且它天然克制所有妖气——不是属性克制那种程度的克制,而是更本质的、更根源的对立。就好像雷霆这种力量本身,感知到妖气的存在就会自动触发反击。”
叶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他琢磨了很久的话:“你刚进新兵营的时候,有一次在训练场上被五头獠牙兽围攻。当时我在场——那些獠牙兽在你身边打转,没有立刻扑。你是新兵营同期里唯一一个在同级妖兽面前会让妖兽本能警惕的人。”
林渊没有回应这段话。他抬起头,望着裂谷入口外那片昏沉沉的天空。西边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妖皇的妖气正在以一种均匀而恐怖的速度浸染整片天空。空气里的氧含量似乎都在变少,雷纹系统自动增加了他丹田周围微循环的流速以配合更深度的元气提纯。
额头上的雷印越来越烫了。不是灼伤的刺痛,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的饱胀感。
他已经模糊地摸到了一个可能。
这片天地自从被妖气浸泡开始,人类觉醒的雷系异能全都混入了不同的杂质——只有他,没有杂质。那道劈开苍穹的空间裂缝,那场终结了旧世界的入侵,那个所有文献都讳莫如深的“蓝星复苏元年”——这三者之间还存在某种线索,仿佛一道从虚空落下的九天神雷,而他就是那道雷对这片被妖气污染的天地发出的抗体。
岔道入口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黑暗的浓度远超任何正常的夜色。那不是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光线被某种力量主动吞噬后留下的虚无。
黑石入口第一次微微发颤时,所有人都还以为那是错觉。直到重踏地面的震动密集如敲鼓,石垒旁弩车连杆上嵌合的固定铆钉被震脱,那一阵堪比地震前兆的地下轰鸣才夺走了全体守军的全部平静。
黑暗中,第一双幽绿色的竖瞳亮起。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千百双。
兽潮的先头部队,到了。
林渊缓缓拔出紫电,刀身上的引雷阵纹次第点亮。他扭头看了自家两个兄弟一眼,苗刀在一旁沾了下地气也翻起了青色的风刃——他们都默契地不再说话,因为自这一刻起,所有多余的言语都被交给了兵器与怒吼。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几乎是史诗般的不可能:守住入口,活着等到拦截部队。
或者至少在雷帝之光彻底引爆天穹前,不让那些黑暗碾碎身后那一点点火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