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雷印之光
两头妖王。
这个词在林渊脑海中反复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眉心雷印更烫一分。他趴在沙丘背面，望远镜的镜片在正午的阴云下折射出暗淡的反光。
“距离？”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第一头炎狱狮王，距离我们大约三十里，在运输队最前方。”叶均闭着眼睛，风元素在他周身缓缓盘旋，“第二头新出现的妖王，在西北方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运输队靠拢，预计半个时辰内汇合。那头妖王的妖气偏向阴寒——不是毒，更接近于暗属性。侵蚀感很强，我的风探碰到它的妖气边缘就被腐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似的。”
暗属性。
林渊默念着这两个字，脑海中同时闪过妖兽图鉴上关于暗属性妖兽的记载。暗属性在妖族中属于极其罕见的变异属性，同级别下战力远超常规属性。更麻烦的是，暗属性对雷属性的天然克制力较弱，不如水或冰对雷的削弱那么明显，但暗属性拥有者通常都具备某种诡异的精神攻击或腐蚀能力，极难防范。
“两头妖王，六头帅级，至少二十头将级，外加五百头以上的兽群和运货的背甲巨蜥。”王战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然后把手指收了回去，攥成拳头，“队长，你说实话，我们能打得过吗？”
“打不过。”林渊的回答直白得令人窒息。
“那你打算怎么拖住它们？”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透过望远镜，扫过古河道的两岸地形。干涸的古河道宽约百丈，河床里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鹅卵石。河道北岸是一片起伏的沙丘链，南岸则是低矮的砾石台地，再往南大约五里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断裂峡谷——不是黑石峡谷主谷，而是它的一条支谷岔道。
支谷入口极窄，仅容两骑并行，但内部别有洞天，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盆状洼地。两侧岩壁如刀削般垂直耸立，高度超过五十丈，岩壁表面布满风蚀洞穴，如同千疮百孔的蜂巢。更关键的是，这道支谷的岩层中也含有大量的黑磁石矿脉——进去之后，深渊凝视者的远距离异能探测就会被完全阻断。
“秦副营长。”林渊放下望远镜。
“现在是你的队员，叫我秦岳就行。”秦岳趴在他旁边的沙丘上，单手举着望远镜。
“你之前说你在黑石峡谷打过仗，这条支谷你熟不熟？”
秦岳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条支谷的？”
“地图上有标注。军情处发来的地形资料里提过这条支谷，代号‘黑石七号岔道’，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黑石七号岔道。”秦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感慨，“我当然熟。四年前血月之战，我所在的连队被妖族追进了这条岔道。我们在那里打了整整两天的防守战，用不到一成的伤亡比率扛住了十倍于己的妖兵。岔道里面的地形简直是天然的堡垒——只有一个入口，三面都是不可攀爬的绝壁，入口窄得只能让两头铁甲巨犀并排进入，只要守住入口，里面的部队就可以从岩壁高处对下方的敌人实施全方位打击。而且岔道盆地内部有地下水渗出形成的天然蓄水池，以及几种可食用的地衣，长期坚守也没问题。”
“如果侦察营和机动队进岔道，能不能撑住两头妖王的围攻？”
秦岳沉默了，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敲击，片刻后缓缓说道：“单纯防守，撑一两天问题不大。但有个前提——妖王不进谷。如果炎狱狮王亲自冲进入口，那道窄门也挡不住妖王级的全力一击。一旦入口被攻破，岔道里的守军就会被困在绝壁环绕的盆地中，连退路都没有。”
“所以必须有人留在谷外。拖住妖王，不让它们全力攻击入口。”
秦岳猛地转头：“你疯了？一个人拖住两头妖王？”
“不是一个人。”林渊指了指身旁的王战和叶均，“是三个。你们的任务是到岔道里面守住入口，外面交给我们。”
“放屁！老子在血月之战里见过多少疯子，你排第一！三个金身境不到的人去拖两头妖王，你当妖王是地里的萝卜随便你拔？”
“不是拖住，是牵制。而且我们也不是要硬扛——有陆铮的风系干扰、叶均的幻影步袭扰、王战的盾防和我的雷系远距打击。不是要把妖王打败——只是需要在最恰当的时机和最恰当的方位打一个最恰当的干扰，让它们分心，让它们放慢脚步，让它们不敢全力压向岔道入口。”
陆铮盯着林渊侧脸的雷印看了片刻，忽然把苗刀从背后抽出，在沙地上划了一道浅痕。
“独立侦察营的副营长，总不能不如一个新兵队长。算我一个。不过我有个条件：我主攻一击就跑，掩护退路由叶均负责。你的风遁速度够快，把我从接敌位置拽回来，能不能做到？”
叶均想了想：“一次拽一个人，问题不大。但你要是贪刀多砍了一刀，我可能就拽不回来了。”
“一刀就够了。”陆铮说。
秦岳看着面前这几个加起来不到一百岁、境界最高的不过是金身境巅峰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望远镜往沙地上一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行了，老子说不过你们。但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活着回来。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这是我们活到这岁数的人最想对年轻疯子的叮咛。我去带人布置岔道防御，等你们撤退进来，我亲自下厨给你们炖铁甲巨犀汤。”
“保证。”林渊说。
秦岳带着三十名精锐骑兵先行出发，向支谷入口方向急行军。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备用苗刀——那把从沈渡遗物中取回的短刃——留给了林渊，说是防身用的副武器。林渊没有推辞，将短刃插在腰后，与紫电一左一右配着。
沙丘上只剩下了四个人。林渊、王战、叶均、陆铮。头顶，铅灰色的云层开始缓缓旋转，戈壁上空的空气变得压抑而黏稠。远方的地平线上，两团妖气正在迅速靠近——一团炽热如熔炉，一团阴冷如深渊。
驼铃在风中寂寞地响着，提醒所有人，这片荒野上曾经是有人烟的故土。
“叶均，现在感知还能分辨出哪些妖兽具体是什么种类吗？”林渊边问边将望远镜收起。
“寻常的下阶跟帅级以下都能分，但两头妖王的形态我还没感知出细节。这距离我的风探一碰到它们就会被烧掉或腐蚀。”
林渊思忖片刻：“既然看不清，就想办法把它们引到开阔地带再观察。王战——挖坑。”
“挖坑？”王战一愣。
“在沙丘南侧挖一道深沟，够藏四个人，上面铺伪装网。陆铮，你的苗刀上有风系元气，能不能在沟口处再布一层气流扰乱？这样深渊凝视者的异能探测就被土石屏蔽和气流扰乱双重阻挡，不容易抓到我们的确切位置。”
陆铮眯起眼睛想了想：“可以做，但气流扰乱的有效范围只有十丈左右。超出这个范围就散了。”
“十丈就够了。”
四个人立刻动手。王战的土系异能用来挖坑是绝佳的工具，坚固的冻沙用元气一震立刻软化，不到半刻钟就在沙丘南侧挖出了一道足够四人并排蹲伏的隐藏沟。陆铮将苗刀插在沟口，刀身上淡青色的风系元气延伸到土层上方，编织出一层肉眼不可见但能打乱所有异能波动方向的气流网。林渊将伪装网铺在最上层，沙土全覆盖上去，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人工挖掘的痕迹。
一切准备妥当，四人进入隐藏沟内，静静等待。
戈壁上空的气流已经随着两股妖王气息的接近而彻底紊乱。西北方向的天际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炎狱狮王鬃毛上燃烧的妖火映照在云层上的光，如一片血液凝固在天空中的淤痕。而正西方向的天际则恰好相反，那里的云层正在被一种无法形容的黑暗侵蚀、吞噬，仿佛有一团活着的阴影正在一寸寸吞噬掉天空。
整个荒野在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压迫下变得异常寂静，连风都不敢出声。
然后运输队出现了。
六头背甲巨蜥最先从古河道的弯道后现身，脊背上的骨质货舱随着行走微微晃动，暗灰色的封闭外壳上刻画着妖族特有的符文，在阴暗的光线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波动。两侧护卫的四头银背大猩猩并排而行，每头都有两人多高，脊背上的银色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前臂上绑着妖骨锻造的巨型骨刃。
在它们身后，深渊凝视者伏低身子缓缓爬行，六只眼睛呈环形排列，每一只都在朝不同的方向缓慢转动。它的目光扫过林渊四人藏身的沙丘时，林渊清晰地感觉到眉心雷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六只眼睛的探测力场正在物理层面上撕扯空气中残留的雷元素。但气流层掩盖了这个波动，目光停顿了片刻便移开了，继续扫描其他方向。
最后出现的才是它们护送的对象。
不是炎狱狮王。
是第一头妖王到了——但不是炎狱狮王，而是那头暗属性的新妖王。从古河道北岸的方向来，与运输队汇合的位置恰好就在林渊的视野正下方。
那是一头幽影螳螂，妖王级下品。体型比林渊想象的要小一些——直立高度约两丈出头，比炎狱狮王小了整整一圈。但它的形态比任何大型妖兽都更让人不安。通体暗紫近黑，甲壳光滑如镜面却完全不反光，反而像是一块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棱镜片。前肢是一对长逾八尺的骨质镰刃，刃锋内弯如新月，刃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锯齿状凸起。
更可怕的是它的移动方式。幽影螳螂的步伐轻如鬼魅，每走一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它的身体并不是由血肉构成，而是由影子凝聚而成。它从沙丘下方经过时，阴影洒在地面上，阴影覆盖范围内所有草木残渣和虫蚁都在无声地枯萎、化成黑灰。
“暗属性的腐蚀力。”陆铮在林渊耳边低声道，“幽影螳螂是极少数能够操控‘暗蚀’能量的妖兽。它走过的地方，吸收生机，一切活物的元气被它接触就会被污染，普通武者碰都不能碰它。”
炎狱狮王随后赶到。
一团暗红色的火光从古河道北岸燃烧着，随即猛地落到运输队最前方，半道河床里的鹅卵石被高温瞬间烧裂。它的身形轮廓淹没在如火帷幕般的鬃毛后方，直到靠近后才能看清它真正的轮廓——那东西的脑袋足有重型攻城锤大小，六枚异色瞳孔一字排开，每一颗眼珠都在独立转动。
两道妖王气息在古河道中碰撞在一起，空气中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