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活着，图什么？
林越的鱼还没下锅，义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不是九叔。
九叔走路没声儿，推门也没声儿。
这位推门的动静跟抄家似的，哐当一声，林越在厨房里都听见了。
他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头上戴着瓜皮帽，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拿手里拄着玩。
肚子挺得老高，往那一站，像一尊弥勒佛。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计，一人抱着一摞礼盒。
“九叔在家吗？”那人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林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九叔出门了，您哪位？”
那人看见林越，上下打量了两眼，脸上堆起笑：
“你是九叔新收的徒弟吧？我姓周，镇上开古董铺子的。九叔跟我提过你。”
周掌柜。
九叔早上说要去找的那个人。
林越心里有数了，笑着迎上去：“周掌柜，失敬失敬。我师父去您铺子里找您了，您没碰上？”
“哎呀！”周掌柜一拍大腿，
“我一大早去隔壁镇收东西了，刚回来。伙计说九叔来过，我就赶紧过来了。”
他把拐杖递给身后的小伙计，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正是九叔早上拿走的那块螭龙纹玉佩。
“你师父这东西，我看过了。”
周掌柜把玉佩举到林越面前，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战国时期的，品相完整，玉质一流。我干古董三十年，没见过几块这个级别的。”
林越接过玉佩看了看。
他不懂古玉，但能看出来这东西确实不一般，摸在手里温润细腻，像摸在一块凝固的猪油上。
“值多少？”林越直接问了。
周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周掌柜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而且这是起步价。要是遇到识货的主儿，五千两也卖得出去。”
林越愣了一下。
他在九叔世界待了这些天，对银子的购买力有个大概的概念，镇上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也就十几两银子。
三千两，够义庄花两百年的。
“您跟我师父说了吗？”林越问。
“说了。你师父听完，站那儿愣了半天没说话。”周掌柜笑了，
“我认识他十几年，头一回看见他那样。”
林越也能想象出来。
九叔这辈子跟银子打交道，最多也就是几十两的场面。三千两——他大概脑子里根本装不下这个数字。
“那您今天是来……”
“送定钱。”周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林越，
“五百两定银，剩下的等你师父点头了再付。这东西我不急着卖，可以先放在我铺子里，慢慢找买家。”
林越接过银票，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永昌银号”，盖着红戳，看着是真的。
“行，等我师父回来我跟他说。”
“好好好。”周掌柜又笑了，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
“那我不打扰了，改天请你师父吃饭。”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越。
“小伙子，你师父有你这么个徒弟，是他的福气。”
林越笑了笑，没接话。
周掌柜带着小伙计走了。大门关上，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林越拿着那张银票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那块玉佩，九叔走的时候没带这个，应该是周掌柜拿来给他看的。
他把玉佩和银票收好，回了厨房。
鱼还在案板上，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行，先做饭。”
九叔回来的时候，林越的饭菜刚端上桌。
两条鱼，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一锅白米饭。
文才已经坐好了，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着那盘红烧鱼，喉结一动一动的。
秋生也坐下了，今天没板着脸，但也谈不上多高兴。
九叔走进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什么日子？”林越装糊涂。
“又是鱼又是菜的。”九叔坐下，
“平时不这样。”
“平时也这样，您没注意。”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端起碗吃饭。
林越等他吃了两口，才把周掌柜来过的事说了。
“周掌柜来了，把玉佩送回来了，还留了五百两定银。”林越把银票和玉佩放在桌上。
九叔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那张银票看了看，又放下。拿起玉佩看了看，也放下。
“他说值多少？”九叔问。
“三千两打底，好的话能到五千两。”
九叔没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停了。
“你说多少？”
“三千两打底。”林越笑了，
“您刚才没听清？”
九叔沉默了三秒钟，放下碗，把那张银票又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怀里。
“吃饭。”他说。
文才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师父，什么三千两？”
“吃饭，别说话。”
文才闭嘴了，但眼睛一直往九叔怀里瞟。
秋生也在看九叔，但没问。他看了两秒钟，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林越注意到，秋生的筷子在发抖。
秋生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
三千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
吃完饭，九叔把林越叫到屋里。
门关上了。
九叔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几样东西，玉佩、银票、还有从地宫里搬上来的那个青铜小鼎。
“今天周掌柜跟我说了几句话。”九叔开口了。
“什么话？”
“他说，这些东西来路正，但不好出手。一件两件没事，多了会惹人起疑。”
林越点了点头。这跟他想的一样。
“所以我打算…”九叔顿了一下，
“先卖这一件。剩下的，慢慢来。”
“行。”
“还有一件事。”九叔看着他，
“那个地宫，你填了没有？”
“填了一截，还没填完。”
“下午我帮你填。”九叔说，
“那个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
林越点了点头。
他知道九叔什么意思。
这东西怕被人查。
义庄地下有先秦古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官府来了都说不清。
轻则没收，重则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