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签的人

郑小川站在旁边，看着他叔的车远去。

很久以后，他低声说：

“陈哥，我也想学这个。”

“学什么？”

“看字。”

我看他。

他挠了挠头。

“以前我看合同、通知、群消息，都是扫一眼。”

“觉得差不多就行。”

“现在发现，差一个字，可能就差一条命。”

我笑了一下。

“那就学。”

“你教我？”

“方岩教你。”

郑小川愣住。

“方哥不是病人吗？”

我说：

“病人也能教人看表。”

晚上，方岩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

标题是：

【普通司机自保四件事】

下面只有四条：

【一，所有口头通知，尽量转成文字确认。】

【二，所有签字文件，先看标题和责任归属。】

【三，所有扣款停派，要求书面说明。】

【四，所有情绪标签，截图保存原话。】

老何看完，感叹：

“这比我写的菜单清楚。”

李姐说：

“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方岩又发：

【别写我名字。】

【我还没手术。】

老何立刻回：

【收到，匿名军师。】

方岩：

【这个称呼太土，拒绝。】

群里第一次因为方岩笑了起来。

我看着屏幕，也笑了一下。

这些人，本来不该认识。

一个网约车司机。

一个护士。

一个代驾老周。

一个馄饨摊老板娘。

一个嘴碎老何。

一个愧疚三年的马国良。

一个刚学会看字的郑小川。

一个刚确诊的技术创业者。

现在他们在一个叫【热汤时间】的群里，讨论司机怎么保留截图。

很荒唐。

也很真实。

晚上九点，陌生号码没有再发短信。

曹建也没有再打电话。

宏盛群里安静得过分。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他们暂时把手收回去了。

因为事情进了派出所。

因为司机们开始记录。

因为热汤时间没有被一剪刀剪断。

因为王宏盛终于发现：

他以前对付一个人很容易。

但对付一张表、一群沉默记录的人，没那么容易。

晚上十点，马国良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我皱眉。

“干什么？”

他把卡放到桌上。

“老余女儿那边，我想每个月打点钱。”

“你自己决定。”

“我知道。”

他说。

“不是赎罪。”

“赎不完。”

他低头看着那张卡。

“就是她如果以后想查，我至少别再躲。”

我沉默了一下。

“那你自己联系。”

他抬头。

“我？”

“嗯。”

“我怕她恨我。”

“她有权恨。”

马国良眼睛红了。

我说：

“你不能因为怕她恨，就继续躲。”

他低着头，很久以后点了点。

“我知道了。”

这个晚上没有系统奖励。

但我觉得，这才像真正的渡。

不是一碗汤让所有人原谅。

也不是一句话把过去洗干净。

是有些人终于愿意拿着自己的烂账，走到该面对的人面前。

哪怕只走一步。

晚上十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岩。

【穿刺结果过几天出。】

【如果我手术顺利，你那张表我可以帮你做成小程序。】

我看着这句话，笑了。

【先活着。】

他回：

【正在执行。】

我放下手机。

窗外，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我忽然觉得，这个故事该收了。

不是因为命运结束。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系统让我开的不是一辆车。

是一张网。

而这张网，已经有了第一根线、第二根线、第三根线。

不用我每一根都握在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