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退一步

第三天，宏盛没有再提我。

群通知里也没有“陈某”。

曹建没有再发短信。

但郑师傅那辆备用车，被安排到了最差的路线。

城北到城南。

空驶多。

单少。

油费高。

补贴低。

这就是宏盛的退一步。

它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只会把刀从明面上拿开，再藏到排班里。

郑师傅没有闹。

他把当天路线、接单时间、空驶里程，一项一项填进表。

老周看完以后，说：

“你这表填得比陈默还细。”

郑师傅笑了一下。

“怕记错。”

这句话现在成了他的口头禅。

但这一次，不是自保。

是习惯。

下午，平台客服回复了郑师傅关于变更合作车队的咨询。

模板很多。

但最后有一句：

【如原合作车队连续无法保障正常车辆供应，可提交相关记录申请人工审核。】

郑师傅把这句截图发来。

郑小川激动得不行。

【叔，有退路了！】

郑师傅回：

【先不退。】

【但我知道门在哪了。】

我看着这句话，很久没有动。

这句话像从方岩那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郑师傅身上。

知道门在哪。

人就没那么怕墙。

下午五点，刘文斌发来消息。

【别再找邹婷。】

我回：

【知道。】

他又发：

【有人问过她。】

我心里一沉。

【谁？】

【不知道。】

【她没开门。】

我盯着屏幕。

还是来了。

梁德发那边也动了。

不是大动作。

是轻轻敲门。

这比威胁更让人不舒服。

周晚晴看完消息，只说一句：

“到这里就停。”

我点头。

这条线不能再往前推了。

至少现在不能。

材料已经交出去。

方向已经清楚。

再逼，只会把邹婷推到危险里。

晚上，我把总表整理成了三个版本。

第一版：完整内部版。

有全部线索、截图、时间点、风险等级。

只在热汤时间小群里保存。

第二版：咨询简版。

只保留郑师傅、703、车辆安全、停派、群通知。

给郑师傅后续咨询用。

第三版：旧案方向版。

只保留703文件、余成海语音、旧厂料账页、江堤北口、梁德发五金旧库。

准备在警方需要时补充。

方岩看完，回了一句：

【终于像人做的表了。】

老何看到气得不行。

【之前不是人做的吗？】

方岩回：

【之前像老何做的。】

老何在店里跳脚。

李姐笑出了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李姐这么笑。

不是冷笑。

是真笑。

笑完以后，她把新菜单擦了一遍。

最下面那行字已经有点被油烟熏黄。

【热汤免费续。】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说：

“以后你们别天天来。”

老何一愣。

“姐，你赶人？”

“不是赶。”

李姐说。

“正常人谁天天喝汤。”

她看了我们一圈。

“该跑车跑车。”

“该看病看病。”

“该睡觉睡觉。”

“别把自己活成专门对抗谁的人。”

这句话把我说愣了。

周晚晴看了李姐一眼。

“李姐说得对。”

我低头看着总表。

忽然觉得自己差点又犯老毛病。

以前我被mark压得喘不过气，就把自己活成了“证明我没错”。

后来系统绑定，我又差点把自己活成“救下所有人”。

现在宏盛出现，我又差点把自己活成“对抗王宏盛”。

可人不能只靠对抗活着。

郑师傅要跑车。

方岩要手术。

周晚晴要上班。

李姐要卖馄饨。

老周要接机场单。

赵一帆要签合同。

马国良要面对余成海女儿。

我也要重新坐回驾驶座。

王宏盛还在。

梁德发还在。

mark还没真正过去。

可我不能为了他们，停在原地。

晚上十点，派出所民警给郑师傅回了电话。

郑师傅开了免提。

我们都在听。

民警说，材料已经收下，涉及时间较久，部分内容需要进一步核实。

关于703车内发现的旧文件，他们会做登记。

关于旧厂料账页，因为来源需要保护，暂时只能作为线索。

关于余成海当年事故，他们会核查当年的处理记录。

最后，民警说了一句：

“你们最近注意安全。”

“不要私下冲突。”

“有新情况，走正式渠道。”

电话挂断后，屋里很安静。

老何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