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火吗
方岩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不像普通司机。”
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我说：
“你也不像普通病人。”
“病人还有普通不普通？”
“有。”
“怎么说？”
“普通病人会害怕。”
“你在复盘商业模型。”
方岩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复盘，我就不知道该想什么。”
这句话终于露出一点真实。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习惯把害怕拆成问题。
增长曲线。
融资风险。
手术方案。
预后概率。
所有东西都变成表格。
只要放进表格里，好像就还能控制。
可癌症不是需求排期。
身体不是服务器。
没有人能靠一张表，把死亡彻底排除在版本计划之外。
我说：
“那就先挂明天的号。”
方岩抬头。
“你也要劝我活在当下？”
“不是。”
我说。
“你现在想未来三年没用。”
“先想明天去哪个科，带什么检查，找谁陪你去。”
“剩下的，明天再说。”
方岩夹着那根没点的烟，怔了很久。
“你这个人说话不鸡汤。”
“因为我不会熬。”
“但你带汤。”
“那是李姐熬的。”
方岩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轻很多。
但也真实很多。
周晚晴看了眼时间。
“陈默，差不多了。”
她说得不重。
但我听懂了。
我现在不能久坐，也不能继续熬夜。
方岩把火机递回来。
“还你。”
“烟呢？”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烟。
“这根我留着。”
周晚晴皱眉。
方岩立刻说：
“不点。”
他把那根烟夹进检查单里。
“当书签。”
我说：
“病历夹烟，不吉利。”
方岩说：
“那就当提醒。”
“提醒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张检查单。
“提醒我，今天晚上我没点它。”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方岩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
我看他。
“为什么？”
“你不像普通司机。”
“这个理由刚才用过了。”
“那换一个。”
他想了想。
“我明天挂号以后，可能会想找人说两句。”
“找医生。”
“医生太忙。”
“找朋友。”
“我今天下午骗他们说只是小结节。”
“找家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妈心脏不好。”
我没再说。
拿出手机，加了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块灰色岩石。
名字只有一个字：
【岩】
加完以后，系统提示浮出。
【贵人节点：方岩，接入。】
【当前关系：陌生人。】
【潜在价值：高。】
【提示：贵人不一定一开始就能帮你。】
【有时候，你先要看见他正在塌。】
我看着系统提示，没有表现出来。
方岩收起手机，忽然问：
“你刚才说你是网约车司机。”
“嗯。”
“那你们平时遇到纠纷，怎么留证？”
我心里一动。
周晚晴也看了他一眼。
我说：
“订单、聊天记录、录音、行车轨迹、视频。”
方岩皱眉。
“散的？”
“基本。”
“那不行。”
他像是职业病突然犯了。
刚才那个坐在台阶上夹烟的病人，眼神里突然有了一点光。
“散的东西，事后很容易被拆。”
“时间线、原始文件、上传节点、谁接触过、有没有剪辑痕迹，这些都得分层。”
我看着他。
“你是说证据链？”
“对。”
他说。
“别只存在微信群里。”
“微信群适合沟通，不适合保全。”
“如果只是小纠纷还行。”
“真遇到对方有组织、有流程、有法务的，你们这些截图会被一张一张拆掉。”
他伸手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
像在画一张看不见的表。
“你们至少要有一张总表。”
“每条证据对应时间、来源、原始保存人、是否被转发、是否有视频佐证。”
“不然对方一问‘谁先碰过’，你们就会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今天一直担心的地方。
宏盛有流程。
梁德发有账。
王宏盛有合同。
而我们现在有微信群、手机视频、纸质复印件和一群人的记忆。
够不够？
不够。
至少还不够稳。
方岩看着我。
“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我没有否认。
“有一点。”
“需要我帮你看吗？”
周晚晴立刻开口：
“你明天先挂号。”
方岩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
“我明天先挂号。”
他说完，看向我。
“但你如果需要整理证据时间线，可以找我。”
“我现在别的不一定行。”
“做个结构，还是可以。”
我看着他。
“你不是刚确诊吗？”
“癌症又不影响我画流程图。”
周晚晴说：
“影响熬夜。”
方岩立刻点头。
“不熬。”
“我白天画。”
临走前，方岩忽然叫住我。
“陈默。”
“嗯？”
“你刚才说，先挂明天的号。”
“嗯。”
“你明天能不能……”
他停住。
像觉得这个请求有点突然。
我说：
“不能。”
方岩愣住。
我继续说：
“我明天有事。”
“但我可以问周晚晴挂号流程。”
周晚晴看了我一眼。
“我可以告诉你流程。”
“看吧。”
我对方岩说。
“你不是走不动。”
“你只是刚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
方岩看着我们。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行。”
“那我自己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哑。
但比刚才稳一点。
我们离开医院时，已经快十一点。
走到门口，周晚晴问：
“你刚才为什么直接拒绝陪他？”
“因为他不是许念。”
“什么意思？”
“他不是需要我拉着走的人。”
我说。
“他只是刚被诊断砸懵了。”
周晚晴看着我。
“你学得挺快。”
“被你们管出来的。”
她没有否认。
回馄饨店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一帆。
【签了。】
【陈哥，我自己签的。】
我看着那五个字，笑了一下。
系统提示浮现。
【赵一帆节点：自主闭环完成。】
【命运网络反馈：+1。】
我没有回长篇。
只回了两个字：
【很好。】
还没等我收起手机，郑小川的消息跳了出来。
【陈哥，明天九点，王队不出面。】
【是副队长和内勤找我叔谈。】
我和周晚晴对视了一眼。
刘文斌说中了。
王宏盛没有下场。
他在后面看。
郑小川又发来一条：
【他们说，主要谈车辆使用规范和补贴审核。】
紧接着，又跳出第三条。
【还有，副队长刚通知我叔，明天谈话前，先把手机放门口。】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一沉。
他们不是要谈。
他们是要关门。
收手机，不只是怕录音。
是怕郑师傅带着自己的退路进去。
周晚晴也看见了。
她说：
“开始了。”
我点头。
不是打。
不是骂。
不是围堵。
是补贴审核。
是车辆规范。
是收手机。
是冷冰冰的流程。
王宏盛的刀，从来不拿在手上。
我回郑小川：
【明天照计划。】
【只说安全。】
【不说旧案。】
【手机不能交到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必须放，先开录屏拍清楚时间、地点、谁要求的。】
放下手机时，系统地图上，宏盛车队的位置亮了一下。
不是红色。
是暗黄色。
像一块慢慢发热的铁。
【王宏盛线：暗流升级。】
【提示：他还没有出场。】
【但他的账本，已经翻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