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是非得你开
“能转吗？”
“不一定。”
“那个司机呢？”
“新手。”
老周说。
“尾号671是他们队新来的，一个月不到。”
我心口又沉了一点。
新手。
深夜。
江边。
情绪风险乘客。
这组合太差。
马国良说：
“能不能让对方司机联系我们？”
老周摇头。
“平台规矩严，司机信息不能乱传。”
周晚晴说：
“但可以让队长转告注意事项。”
她看向我。
“你可以写一份。”
“写什么？”
“如果今晚那个司机真接到她，应该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
老周点头。
“这个可以。”
老何立刻找纸。
“写，赶紧写。”
我坐在椅子上，腰后垫着软垫，手机还在周晚晴手里。
她把手机递给我。
“只写要点，不许写长文。”
我看着她。
她说：
“你现在不是去开车，是把你知道的东西交给别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把知道的东西交给别人。
这不就是教材墙真正该做的事吗？
不是每次都我上。
是有人能接过去。
我打开备忘录。
没有写太多。
只写几句最重要的。
别催。**
别评价。**
别说“想开点”。**
别急着联系家属。**
停车要停在人多、有灯、有监控的位置。**
如果她说出明确轻生意图，先稳住，再报警。**
写到最后一行时，我停了很久。
然后慢慢敲下去：
先让她多活十分钟。**
周晚晴看着那一行。
“这句好。”
老周也看了一眼。
“能听懂。”
老何凑过来。
“我觉得还得加一句，别说教。”
马国良点头。
“很多人一急就开始讲大道理。”
郑小川也从车里下来，披着外套走到棚子边。
“要不要加，别问她家里人呢？有时候人就是因为家里人才……”
他说一半，停住。
我们都看了他一眼。
他低下头。
“我瞎说的。”
我说：
“不是瞎说。”
我又补了一句：
不要急着联系家属，先判断家属是否可能是压力源。**
周晚晴点头。
“这一条有必要。”
老周把这份注意事项拍下来，发给那个老彭。
过了几分钟，老彭回了语音。
老周点开。
电话那头是个粗嗓门：
“老周，你这份东西我转给671了。那小子刚看完，说有点慌。”
“我让他今晚提前半小时来队里，我亲自跟他说。”
“你们这边写得还挺细，连不放刺激音乐、别乱问家里人都想到了。”
“还有那句‘先让她多活十分钟’，我也跟他说了。”
“那单我会盯着。”
“你欠我一次。”
语音结束。
棚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不是完全放心。
但至少不是没人接。
我看着桌上的纸。
那张预约单已经不在我手里。
可它没有完全脱离。
系统弹出提示。
【目标订单间接接入。】
【命运网络协作路径建立。】
【参与节点：老周、城南三队队长、未知司机671。】
【当前方式：非驾驶介入。】
【提示：你没有亲自开车。】
【但你没有放手。】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一点。
周晚晴收起我的手机。
“今晚到此为止。”
我还想说什么。
她直接说：
“你再补充一条，我就把手机关机。”
我闭嘴。
老何拿起那张注意事项。
“这个得贴墙上。”
老周说：
“别什么都贴。轻生这种事，别弄得像宣传栏。”
马国良点头。
“对，不合适。”
李姐在群里看完老周发的版本，回了一句：
别贴墙上，放群文件。谁要用，谁看。**
周晚晴说：
“李姐说得对。”
我点头。
“放群文件。”
老何嘀咕：
“现在李姐都比我有文化。”
老周看他。
“你终于发现了。”
这次没人笑得太大。
因为预约单还在今晚。
那个人还没上车。
一切都只是提前搭了一根线。
但这根线不是我一个人拉的。
这是第一次。
我没有接单。
没有开车。
没有冲出去。
却依然参与了一个可能救人的动作。
我靠在椅背上。
腰后还是疼。
但那种针扎一样往腿里钻的麻，已经没有刚醒来时那么凶了。
系统慢慢弹出一行：
【精力债务：8点→7点。】
【原因：主动采用协作方案，避免高风险硬撑。】
那一瞬间，腰后那团死气沉沉的冷硬感像被热水化开了一点。
不是不疼了。
但刺痛退成了酸胀。
左脚重新有了实感。
我低头动了动脚趾。
能动。
很轻。
但能动。
周晚晴看着我。
“又降了？”
“嗯。”
“怎么降的？”
“没逞强。”
她点头。
“记住这个经验。”
我看着她。
“你现在像系统。”
她看了我一眼。
“我比它有用。”
老周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
雨停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周晚晴把我送回住处。
不是我开车。
老周开车。
我的比亚迪留在充电站，老何拍着胸脯说今晚他守着，谁靠近车三米他就报警。
没人信他。
但也没人拆穿。
到楼下时，周晚晴没有跟上去。
她把药递给我。
“明天早上我来。”
“你不用……”
她看着我。
我把后半句咽回去。
“好。”
她又说：
“预约单的事，明天再处理。今晚睡觉。”
“嗯。”
“手机给我。”
我一愣。
“为什么？”
“防止你半夜写第二版注意事项。”
“不会。”
“你自己信吗？”
我沉默。
她伸手。
我把手机交给她。
她没有拿走，只是把它调成免打扰，又还给我。
“急事能打进来。普通消息明早看。”
我接过手机。
“你很熟。”
“对付你这种病人，得熟。”
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忽然叫住她。
“周晚晴。”
她回头。
“今天谢谢。”
她看了我两秒。
“明天别让我再救你一次。”
我说：
“尽量。”
她眼神一冷。
我立刻改口。
“不会。”
她这才转身离开。
我上楼的时候，楼道灯坏了一半。
扶着墙慢慢走。
每一步都不快。
但我没有急。
回到出租屋，躺下的时候，腰疼得还是明显。
可心里没有那么紧了。
我以前以为，救人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今天才知道，有时候退一步，把别人推到正确的位置上，也是一种渡。
我闭上眼。
本来以为会很快睡着。
结果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免打扰模式下还能进来的，只有被设为紧急联系人。
我睁开眼。
屏幕上显示：
周晚晴。**
她发来一条消息。
刚才老彭回了。**
671看完你的注意事项，主动要求今晚提前去江堤附近踩点。**
我松了一口气。
刚想回，她又发来第二条。
还有一件事。**
那个预约乘客，平台昵称叫：小鱼。**
我整个人一下清醒。
小鱼。
唐小鱼？
还是另一个小鱼？
我盯着屏幕，腰后的疼像被雨后的冷风吹了一下。
系统没有弹出答案。
只弹出一行字。
【预约目标身份待确认。】
【提示：名字可能是巧合。】
【但命运从不随便重复一个称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