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别急着签
合同期内，乙方因自身经营调整、销售计划变化、供应链策略变更等原因提前终止合作的，应向甲方支付剩余合同期预计服务费总额的30%作为补偿。
合同期三年。
我盯着“预计服务费总额”六个字，看了很久。
预计。
这个词太活。
活得像水。
也像绳子。
我截图。
这条最危险。问他们：剩余合同期预计服务费由谁预计？按实际历史订单，还是按他们估算？如果是对方服务不好你要走，也要赔吗？
发完这条，赵一帆直接打电话过来。
我接起。
“陈哥，我现在有点慌。”
“别慌。”
“他们三个人在会议室等我。”
“谁？”
“销售、法务、区域经理。”
“你这边几个人？”
“我一个。”
我揉了一下腰。
“那你更不能急着签。”
赵一帆苦笑。
“我怕仓位没了。”
“还有呢？”
“怕他们觉得我不专业。”
这句一出来，我就知道他真正被什么拴住了。
不是仓位。
是面子。
许念怕老师觉得她没用。
刘成怕老婆觉得他是废物。
赵一帆怕对方觉得他不专业。
我靠在座椅上，腰后热水袋开始发烫。
“你现在回会议室。”
赵一帆呼吸一紧。
“然后呢？”
“别解释太多。”
“我说什么？”
我闭了闭眼，把话压短。
“你说：合同我看了，有三条需要书面确认。”
“第一，费用调整上限。”
“第二，货损赔偿标准。”
“第三，提前解约计算方式。”
“在这三条写清楚之前，我今晚不会签。”
电话那头没声。
我问：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别说‘我朋友说’。”
“那说什么？”
“说你自己看完觉得不清楚。”
“他们要是说这是标准合同呢？”
“你问：标准合同能不能出补充说明。”
“他们要是说原则上不能改呢？”
“你说：那我原则上不能签。”
赵一帆那边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轻松。
是紧张到极点后被这句话撑了一下。
“陈哥，这句有点硬。”
“你可以软一点说。”
“怎么软？”
“那我需要再评估一下，今晚先不签。”
“明白。”
我声音低下去。
“赵一帆，别想着一轮谈赢。”
“那想什么？”
“先把笔合上。”
他沉默了几秒。
“好。”
电话挂断。
我没有继续盯着pdf。
眼睛已经开始发涩。
腰后那股刺痛往左腿窜了一点。
我把座椅往后放，躺了三分钟。
系统弹出：
【精力债务：5点。】
【当前追加消耗：3点。】
【建议停止复杂判断。】
我没理。
不是我想逞能。
是赵一帆现在一个人在会议室外。
如果我这时候断了，他很可能回去被三个人围着签下去。
但我也不能替他谈。
这条线要拿稳。
十分钟后，赵一帆发来消息。
我说了。
我立刻坐直。
他们怎么回？
赵一帆发来语音。
声音还抖，但明显比刚才稳。
“销售先说这是标准合同，别的客户都这么签。”
“我问标准合同能不能出补充说明。”
“法务说原则上不改。”
“我说那我需要再评估一下，今晚先不签。”
“他们三个人互相看了！”
“陈哥，他们互相看了！”
我能听出他声音里压着的兴奋。
我回：
稳住。互相看不等于你赢。让他们今天把三条的书面回复发你。
赵一帆回：
区域经理说，可以把前三个月优惠写进补充协议，但费用调整后面不能设死。
我打字：
让他写：调整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单次涨幅不超过约定比例；你不同意时可无责解除未履行部分。
过了几分钟。
赵一帆：
他说要请示。
我回：
请示可以。你今晚不签。
又过了十分钟。
赵一帆发来一张照片。
会议室桌面。
合同还摊开着。
但签字笔被合上了。
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没签。
我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腰后的疼立刻翻上来。
我咬了一下牙。
没有出声。
系统弹出提示。
【赵一帆节点稳定。】
【供应链基础lv.1熟练度提升。】
【谈判话术lv.1熟练度提升。】
【合同审查前置进度：20%。】
【精力债务增加：+2。】
【当前精力债务：7点。】
【提示：你还不会审合同。】
【但你已经学会让对方解释合同。】
我看着“精力债务7点”，低声说：
“记账倒是挺勤。”
周晚晴的微信发来。
怎么样？
我把赵一帆那张“我没签”的照片转给她。
她回：
今天第二个没签。
我看着这句话。
第一个是我，没乱签平台认责书。
第二个是赵一帆，没签仓配合同。
这几天教材墙上的字，不只是贴在那里给人看。
是真的有人在某张桌子前，想起了它。
不懂，就别签。
看懂了，也别被吓着签。
晚上十点半，我收车回充电站。
其实没跑几单。
精力债务压着，腰疼得厉害，我不敢硬撑。
老何还没走。
他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给你。”
“什么？”
“平台规则。”
他说。
“我打印了两份。一份你车上放着，一份墙上备着。”
我接过来。
纸上被他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字还是丑。
但很认真。
老何说：
“以后再有司机被投诉，至少知道去哪找。”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麻烦？”
他哼了一声。
“怕啊。”
“那你还弄？”
老何看着教材墙。
“今天是你，明天就可能是我。”
他说：
“我帮你，也算给明天的自己留条路。”
这话很粗。
但很准。
我刚把打印纸收好，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一帆。
陈哥，刚才恒远区域经理单独找我，说合同可以明天重新谈。
我回：
那就明天谈。
他又发：
但他问了我一句话。
他说，赵总，你背后是不是有人懂供应链合同？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住。
很快，赵一帆又发来语音。
“我说不是，就是一个跑网约车的朋友。”
“他说，那你这个朋友，有空可以一起聊聊。”
“陈哥，我感觉这个陆明不是普通销售。”
我坐在塑料凳上，腰后还贴着热水袋。
夜风从充电站外吹进来，铁皮棚子轻轻响了一声。
系统提示弹出。
【赵一帆节点延展。】
【新人物预告：陆明。】
【身份：恒远仓配区域经理。】
【节点类型：潜在贵人/潜在风险。】
【当前风险：对方开始注意到你。】
【提示：不要急着上桌。】
【下一节点：合同桌。】
我看着“合同桌”三个字。
刚从平台那张桌子下来。
另一张桌子，又摆好了。
而这一次，不是我的饭碗。
是赵一帆的未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