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嘉和还亮着灯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说：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

“那算什么？”

我想了想。

“以前被他管过。”

她沉默。

过了几秒，小声问：

“你后来怎么走的？”

我笑了一下。

“不体面。”

她低头看电脑。

“我是不是也会不体面？”

这个问题不该问司机。

也不该由我回答。

我说：

“现在别在车上决定离不离职。”

她看我。

我继续说：

“凌晨、饿着、被骂完的时候，人做的决定，不一定准。”

她没说话。

我说：

“先回去睡三小时。”

“明天醒了，如果还觉得不对，再想。”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以前是不是也有人这么劝你？”

我握着方向盘。

“没有。”

她怔了一下。

我说：

“所以我现在才会这么说。”

车到锦江公寓门口。

她合上电脑。

“多少钱？”

“平台结算。”

她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傅。”

“嗯？”

“如果明天我问署名，他让我别解释怎么办？”

我看着她。

“你问之前，先把文件备份。”

她愣了一下。

我说：

“源文件、修改记录、发送时间、聊天记录。”

“先备份。”

“然后再问。”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兴奋。

是终于知道自己手里能抓点什么。

“谢谢。”

我没说不用谢。

因为我知道这句谢谢不是给我的。

是给三年前那个没人提醒的自己。

她进了小区。

系统这才弹出来。

【普通乘客安全送达。】

【命运网络微弱波动。】

【提示：并非每个伤口都需要立刻撕开。】

【但有些旧伤，会提前发痒。】

我靠在驾驶座上，半天没有动。

手机这时候震了。

周晚晴发来消息。

你今晚还跑吗？

我看了眼流水。

今天流水还差一百七，才够我给车贷凑一点。

我回：

跑。

她回得很快。

那你吃饭了吗？

我看着这句话，才想起自己从早到现在，只吃了一碗医院附近的粉。

我回：

吃了。

刚发出去，系统弹出：

【检测到宿主撒谎。】

我盯着那行字。

“你连这个都管？”

周晚晴回了两个字：

骗人。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是猜的，还是和系统一样烦。

她很快又发：

馄饨摊还开着。

我没回。

因为我怕一回，就真的去了。

平台很快又弹出一单。

起点：嘉和大厦南门。

我看着那个地点，手指僵住。

系统弹出：

【非mark。】

【但mark仍在楼内。】

我本来想取消。

可订单金额显示：43.8元。

我接了。

穷人最怕的不是痛苦。

是痛苦还不值钱。

南门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西装扣子敞着，手里提着两袋文件。

他上车以后就开始打电话。

“mark总还没走？”

“行，我把材料送过去。”

“对，明早客户会之前必须放他桌上。”

“别催，我已经在车上了。”

我握着方向盘，问：

“目的地是？”

“夜色酒吧。”

男人挂了电话。

“先去夜色酒吧接个人，再去嘉和。平台上我改途经点。”

夜色酒吧。

就是周晚晴昨晚上车的地方。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男人靠在后座，揉了揉眉心。

“妈的，mark总今晚又喝大了。”

我手指一紧。

方向盘轻轻偏了一下。

男人抬头。

“师傅？”

我把车稳住。

“没事。”

系统这次终于弹出。

【遗憾清单第001号：mark。】

【预计接入时间：两天后。】

【当前状态：轨迹接近。】

【提示：他离你，比你想的近。】

我看着前方的夜路。

嘉和的灯还亮着。

夜色酒吧也还亮着。

这座城市像一张网。

我以为自己开出去了。

可那根线，正一点一点收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