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后

我妈以前也这么说我。

可没人问能扛的人疼不疼。

车停在她家楼下。

老小区，没有电梯。

她推门下车，手里还拿着那包没吃完的面包。

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傅。”

“嗯？”

“你腰是不是也不好？”

我愣了一下。

“怎么看出来的？”

“你下车的时候，右手先撑门，左腿落地慢。”

她说。

“医院里看多了。”

我没想到自己在她眼里也是个病号。

她说：

“能休息就休息。”

我笑了一下。

“你也是。”

她也笑。

“我不配。”

我说：

“我也不配。”

她站在楼道口，看着我。

两个人都笑了。

笑得都不太像好笑。

她转身上楼。

走到第二层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走。

系统弹出提示：

【普通乘客安全送达。】

【急救lv.1熟练度：微量提升。】

【提示：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你救命。】

【有时候，开稳一点，就是渡。】

我看着这行字，第一次觉得系统没那么烦。

手机又震了。

不是订单。

是周晚晴发来的消息。

馄饨摊晚上开吗？

我看了两秒，回：

开。

她又发：

你今天还跑到很晚？

我本来想回“不一定”。

最后打了三个字：

看车贷。

她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又补了一句：

别死在方向盘上。

我盯着那句话。

很难听。

但比“注意身体”有用。

下午，我跑了六单。

一单送孩子去补课。

一单送老人去银行。

一单送一对吵架的情侣去民政局门口，结果他们下车后又抱在一起哭。

每一单都普通。

普通到系统都懒得弹任务。

直到晚上九点半，我把车停回充电站补电。

老周的凯美瑞也在。

他靠在车边抽烟，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腰垫了？”

“垫了。”

“疼得轻点没？”

“轻点。”

他点头。

“还算听劝。”

我从车里出来，扶了一下门。

老周看见了。

“你今天还跑？”

“车贷后天。”

“差多少？”

“两千多。”

老周抽了口烟。

“难怪。”

他说完，从车里拿出一个旧腰靠，扔给我。

“我以前用的。别嫌旧。”

我接住。

网面的，有点变形。

但比外套强。

“多少钱？”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旧东西还问钱。”

我没说话。

他把烟掐了。

“真想还，以后你腰好了，给别人也扔一个。”

我看着手里的旧腰靠。

没再推。

装到座椅上以后，腰后那块空终于被顶住了。

舒服得我差点叹出声。

老周站在旁边，忽然问：

“你以前干什么的？”

“坐办公室。”

“什么公司？”

“嘉和。”

老周核桃手串转了一下。

“嘉和？那个做企业咨询的？”

“嗯。”

“怎么不干了？”

我低头调腰靠的绑带。

“离职了。”

“自己走的？”

我手停了一下。

“算是。”

老周看着我，没有再问。

系统却在这时弹出来。

【遗憾清单第001号：mark。】

【预计接入时间：两天后。】

【提示：你可以不想。】

【但他会来。】

我把绑带狠狠一拉。

腰靠勒紧。

老周看见我的动作，皱眉。

“别太紧。腰靠不是护腰带，别拿它撒气。”

我松了一点。

“嗯。”

老周看着我，忽然说：

“人这腰啊，有时候不是坐坏的。”

“是忍坏的。”

我抬头。

他已经转身回车里。

“少跑两单。别到时候钱没还上，人先废了。”

凯美瑞开走。

我坐回驾驶座。

新的腰靠顶着后腰。

疼还在。

但被托住了。

手机弹出新订单。

我看了一眼起点。

嘉和大厦东门。

我的手停住。

系统没有弹任务。

只在挡风玻璃上浮出一行灰字。

【非mark。】

【是否接单，由宿主自行决定。】

我盯着“嘉和大厦”四个字。

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不是mark。

可嘉和两个字，已经足够让我腰后发紧。

订单倒计时快结束时，我还是点了接单。

车子开出充电站。

夜色里，嘉和大厦的方向亮着一片冷白的灯。

我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那里了。

现在才知道，有些地方，不是辞职就能走出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