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后

我在急诊大厅坐了二十分钟。

不是陪周晚晴。

是站不起来。

她喝完糖水以后，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护士让她再观察一会儿，她就坐在塑料椅上，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低头看水面。

我坐在她旁边，腰后那股暖意还没完全散。

【急救lv.1已解锁。】

【腰椎自愈进度：1%。】

系统提示还停在眼前。

1%。

听起来少得可怜。

但对我来说，这1%很实在。

至少刚才从车里扶她进急诊的时候，我没有直接跪在医院门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车贷提醒还躺在通知栏里。

后天到期。

还差两千四。

系统又轻轻弹出一行字。

【遗憾清单第001号：mark。】

【预计接入时间：三天后。】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不想看。

周晚晴偏头看我。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

她看着我。

“你刚刚才说，要说实话。”

我沉默了两秒。

“一个名字。”

“谁？”

我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

有些人很奇怪，明明前一晚还在崩溃，第二天却比很多正常人更懂分寸。

急诊大厅的灯很白。

白得像嘉和会议室的投影幕。

我以前坐在那种灯下面，听mark把我的方案说成他的，把他的错误推到我身上。

他说：

“陈默，别解释。大家都很忙。”

那时候我也很忙。

忙着熬夜改ppt，忙着替他补坑，忙着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后来我发现，一个人如果一直忙着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最后很容易真的被人当废物用。

周晚晴喝完最后一口糖水。

“我想回家。”

“能走吗？”

“能。”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

她没有躲。

只是低声说：

“谢谢。”

我把她送回小区门口。

这次平台订单正常结算。

二十一块六。

她下车前，真付了钱。

还在平台上给了五星。

评价写得很短：

司机人很现实，但车很稳。

我看着那句评价，半天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系统提示：

【周晚晴节点：稳定。】

【急救lv.1熟练度：微量提升。】

【提示：她会再次出现。】

没有说什么时候。

也没有说以什么身份。

我靠在驾驶座上，把外套重新塞进腰后。

手机很快又弹出新订单。

起点：市人民医院北门。

终点：城西老小区。

乘客备注：无。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不接不行。

人是活下来了。

车贷还没活。

北门等我的，是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

二十七八岁，头发盘在脑后，眼下青得像涂了一层灰。

她拉开后门，坐进去第一句话就是：

“师傅，我睡一下。到了叫我。”

“好。”

她刚说完，就歪头睡着了。

不是慢慢睡着。

是像被人拔了电源。

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口罩还挂在一边耳朵上，手里攥着一小包面包，没拆。

系统没有弹任务。

只是浮出一行普通提示：

【乘客状态：极度疲劳。】

【风险：低。】

【建议：平稳驾驶。】

我看着“平稳驾驶”四个字，笑了一下。

这个任务我会。

车开出医院，外面已经快中午。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热得发白。

护士在后排睡得很沉。

车子过减速带时，她眉头皱了一下。

我放慢速度。

再过一个路口时，她手机响了。

响了一遍。

两遍。

三遍。

她没有醒。

第四遍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

“手机响了。”

她猛地惊醒，像从水里捞出来。

“啊？到了？”

“没到，电话。”

她低头看屏幕，脸色一下变了。

接通以后，她声音立刻变得清醒。

“老师，我刚下夜班。”

“对，我知道下午有会。”

“我尽量赶回来。”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我听不清全部，只听见“排班”

“年轻人多承担”

“科室困难”几个词。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回后座。

不睡了。

我问：

“还回家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回。”

过了几秒，她又说：

“师傅，你说人是不是不能停？”

我看着前方。

这句话我昨天也想过。

我说：

“能停。”

她笑了一下。

“你说得轻松。”

“我昨天也觉得不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解释。

她低头拆开那包面包，咬了一口，干得她皱眉。

“我上了十六个小时夜班。”

她说。

“本来想回去洗个澡睡觉。下午又要开会。”

“我妈刚才还给我发微信，说我表妹考上事业编了，问我什么时候不熬夜。”

她笑了一下。

“我也想问。”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们科有个老护士，腰椎不好，昨天推病人时扭了一下，今天照样上班。”

“大家都说她能扛。”

“我以前觉得这话挺厉害。”

“现在听着，像骂人。”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