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一单，去跨江大桥

那种笑很奇怪。

像一盏灯，灯罩还亮着，里面的火已经灭了。

我点开行程。

导航开始播报路线。

跨江大桥观景台。

预计二十四分钟。

系统倒计时：

【24:13】

她把手机翻扣在腿上，看向窗外。

车开出酒吧街，外面的声音慢慢远了。

我握着方向盘，掌心有汗。

我不是警察。

不是医生。

也不是心理咨询师。

我只是一个腰快废了、车贷还差两千四的网约车司机。

可后视镜里那个红裙子女孩，正安静得像一根快烧完的火柴。

我试着开口。

“这么晚去江边？”

她笑了一下。

“睡不着，去吹吹风。”

“一个人？”

“嗯。”

“朋友呢？”

她看着窗外。

“都忙。”

这个“都忙”说得太轻。

轻得像一张纸。

可纸下面压着石头。

我又问：

“今天喝酒了？”

“就一点。”

她抬眼看向后视镜。

“师傅，你查户口啊？”

她在笑。

还是那种嘴角上扬、眼睛不动的笑。

我没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

导航提示前方直行，上跨江高架。

我看了一眼倒计时。

【19:42】

【19:41】

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里，有一条她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全部。

只看见最后几个字：

我真的撑不住了。

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扣回腿上。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前方就是上桥匝道。

只要我开上去，二十分钟后，她可能会从桥上走下去。

而我会拿到这单的钱。

几十块。

也许四十，也许五十。

车贷还差两千四。

腰疼得像要断。

我该往前开。

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的。

接单。

送达。

结算。

下一单。

别多管闲事。

别招麻烦。

别停。

可挡风玻璃上，那行倒计时还在跳。

【18:09】

【18:08】

【18:07】

我忽然打了一把方向。

车没有上匝道。

而是从辅路拐了下去。

腰椎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我眼前黑了一瞬，脚下油门松了一点。

后排的周晚晴立刻抬头。

“师傅，你走错了。”

我没说话。

她看了眼导航，声音提高。

“你真走错了！我要去江边！”

我靠边停车。

打开平台页面，点了结束计费。

订单费用：0元。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举给她看。

“这单我不收钱。”

她愣住。

我说：

“我带你去吃口热的。”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说：

“门没锁。录音开着。你现在要下车，可以下。”

我按下中控解锁。

咔哒一声。

车门解锁。

她盯着门把手，手指攥得发白。

我继续说：

“但你要是还愿意坐十分钟，我带你吃碗馄饨。”

“吃完你还要跳，我送你。”

车里安静了。

周晚晴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系统倒计时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跳。

【17:26】

【17:25】

【17:24】

她忽然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车门。

“你有病啊！”

我没有反驳。

她又拍了一下。

“你凭什么管我？”

我靠着座椅，腰后那件外套滑了一点，疼得我吸了一口凉气。

我说：

“我不管你。”

“我只是开错路了。”

她看着我。

我看着前方的夜路。

远处有一家还没收摊的馄饨棚子，灯是暖黄色的。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

【16:03】

【16:02】

【16:01】

我重新发动车子。

“先吃馄饨。”

“吃完，你再决定。”

周晚晴没有再拍门。

她低头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攥着那只手机。

车开到馄饨摊门口时，倒计时停在：

【14:49】

我不知道那十四分四十九秒后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现在，她还在车上。

还没到桥上。

还没消失。

我打开车门，扶着门框一点点站起来。

腰疼得像有人把钉子往里又敲了一寸。

可这一次，我没有蹲下。

我回头看她。

“下车。”

“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晚晴抬起头。

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她脸上的妆还很完整。

只有眼睛，终于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