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朝大比
霜降那日，天还未亮透，大炎王朝皇都的朱雀大街已被人潮淹没。
石板路上积着前夜的寒露，被万千脚步踏成浑浊的水渍，蒸腾起裹挟汗味、早点摊油腥与金属锈蚀气息的湿雾。林尘勒马立于驿馆高台，俯视着这条通往“天武场”的主道。人潮中可见各色服饰：北境蛮族图腾的皮袄，东海修士飘逸的广袖，南疆巫祭彩羽编织的冠帽，还有中州各大世家绣着家徽的锦袍——像无数条颜色各异的河，汇向同一个漩涡。
冷月牵马立在侧后方，黑衣劲装，面覆半张银具，只露的眼睛平静扫过人群。她在辨认潜在的威胁，这是刺客的本能。王富贵则趴在栏杆上，手里摊着本厚厚的名册，嘴里念念有词：“看到那批紫袍没？‘紫霄剑派’的，领队的是他们掌门亲传，据说已摸到凝神境门槛……啧，那边穿玄甲的是镇北军选送的‘血狼卫’，战场上杀出来的狠角色，不能按常理论……”
“富贵。”林尘打断他，“我们的人呢？”
王富贵合上册子，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按你的吩咐，分散入城，混在各处观战席。带队的都是机灵人，晓得怎么收集情报又不引人注目。”他压低声音，“楚家那边也来了，楚霸天亲自带队，住在城东‘迎宾楼’。今早线人报，他们昨夜秘密接待了三个黑袍客，气息……很邪。”
魔道宗的人，果然也来了。林尘握了握腰间混沌神剑的剑柄，剑鞘传来温润的木质感，内里却隐隐有混沌灵力与剑魂共鸣的低吟。这把剑是临行前爷爷请家族最后一位炼器长老，融合五行灵物残渣与林家祖传的一块“混沌铁”铸造而成。剑成那日，剑鸣三日不绝，引动天象异变。爷爷说，这是林家百年气运所系。
可气运这东西，虚无缥缈。真正能倚仗的，唯有手中剑，与身后人。
“该走了。”林尘翻身上马。身后，三十名逆天盟精锐齐刷刷起身——有老赵打造的制式轻甲，有秦娘子调制的提神丹药，更有这三个月来冷月亲手操练的合击战阵。他们大多出身微寒，眼里却燃着一簇火。这火是林尘给的，一个“逆天改命”的许诺。
天武场是一座环形巨构，以黑曜石垒砌，高十丈的围墙上刻满历代冠军的名字与战绩。阳光从东侧斜射，在那些鎏金大字上跳跃，刺得人眼晕。场中已搭起十座擂台，每座皆有三丈见方，铺着浸过桐油的硬木板，边缘以铁链围栏。东南角最高处是王室观礼台，明黄帷幔垂下，隐约可见内里人影绰绰。
林尘一行验明身份，被引入“参赛者等候区”。那是一片以木栅隔开的露天场地，已聚集数百人。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灵力波动，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有人闭目调息，有人擦拭兵器，更有人肆无忌惮地释放威压，试图在心理上压制潜在对手。
刚踏入区域，一道锐利目光便盯了过来。林尘转头，看见十步外一群身着金边白袍的年轻人，为首者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胸前绣着“玄天”二字。他正与身旁同伴说着什么，眼神却如钩子般刮过林尘周身，尤其在混沌神剑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天宗。天下第一宗门的弟子，果然气度不凡，也果然……眼高于顶。
冷月无声地侧移半步，挡住对方大半视线。王富贵则堆起笑脸，朝那边微微颔首——商人的圆滑，有时是最好的盾牌。玄天宗弟子轻哼一声，转回头去，但那道目光留下的刺感，久久未散。
“那就是楚天骄？”王富贵用气声问。
“不是。”林尘摇头。楚天骄若在此，气场绝不会仅止于此。这人顶多是玄天宗此行的一名精英，或许是来替太子提前掂量对手的棋子。
等候时间漫长。林尘盘膝坐下，混沌灵根缓缓运转，将周遭混杂的灵力波动纳入感知。东侧那群蛮族气血如烘炉；西边几个道袍修士气息清冽如泉；南面巫祭周身萦绕着草木精怪般的低语；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北角一片阴影里，几个气息完全内敛的黑衣人——他们像黑洞，不仅不散发灵力，反而在吞噬周围的光线与声音。
“血煞门。”冷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几不可闻，“魔道旁支，专修杀伐与隐匿。”
林尘点头。大炎王朝以“兼容并蓄”自诩，只要不明面上作乱，即便魔道修士也可参赛。这本是彰显气度的政策，如今却成了楚家与魔道勾结的最佳掩护。
日上三竿时，三声浑厚钟鸣荡开。全场寂静。
王室观礼台的帷幔被侍女左右拉开，露出一排华贵座椅。居中者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中带着几分疲惫，正是大炎王朝当代皇帝炎无烬。他身侧坐着数位气息深沉的老者，应是供奉堂的高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皇帝右手边那个空位——覆着金丝绣蟠龙纹的锦垫，却无人落座。
太子炎无极的座位。
“陛下万岁！”司仪官高唱，声浪如潮。皇帝抬手虚按，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经由扩音阵法传遍每个角落：“今日，天下英才汇聚于此，朕心甚慰。规则想必诸位已知：初赛混战，千人竞技场，留百人；复赛擂台战，决十六强；决赛轮战，定魁首。”
他顿了顿，眼神似有深意地掠过几个方向：“唯有一点，朕须重申——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若蓄意致残致死……莫怪王朝律法无情。”
最后一句，带着凛冽寒意。但台下某些角落，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钟声再响，初赛开始。
千人竞技场是天武场中央那片最广阔的区域，此刻撤去所有擂台，只留一片平坦的沙土地。千名参赛者从十个入口涌入，像无数溪流汇入湖泊。林尘与逆天盟众人分散入场——这是早就定好的策略，初赛保存实力，避免过早内耗。
沙土在脚下扬起细尘，带着铁锈与陈旧血迹混合的气味。场中瞬间陷入混乱。呼喝声，兵器碰撞声，灵力爆鸣声，还有受伤者的闷哼与惨叫，交织成一部残酷的乐章。林尘游走于边缘，混沌灵根全开，感知如蛛网扩散。他不主动攻击，只应对袭来的威胁。
一个使双斧的壮汉咆哮着冲来，斧刃裹挟着土黄色灵力，势大力沉。林尘侧身，混沌神剑甚至未出鞘，只以剑鞘点中对方手腕穴道。壮汉整条手臂一麻，双斧脱手。林尘顺势一带，将他甩出场外。
左侧，三个明显同门的修士结成小三才阵围攻一个散修。散修左支右绌，眼看要败。林尘脚步一错切入阵眼，混沌灵力轻吐，搅乱三人灵力衔接的节点。阵势瞬间溃散，三人惊愕对视间，被那散修抓住机会反推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