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只是阉人比狐狸更滑,要让他们出力,少不得备足饵料。
贾诩垂着眼睑,心底已掠过七八种算计。
是人总有软肋,掐准了,顽石也能点头。
“先生请坐。”
刘明已敛了怒容,指尖点了点对面的绣墩。
阿拉山口的风裹着沙粒拍打营旗。
马萧掀帐而入,大氅在身后卷起一道黑影。
虎皮椅承住他身躯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裴元绍、管亥、周仓、高顺、许褚——这些名字像铁钉般楔在两侧,目光灼灼钉在他脸上。
从八百流寇到如今边军,他们眼里的火从未熄过。
败仗?那是什么滋味早忘了。
只要这男人还坐在上头,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再多撑一根柱子的事。
“阵亡弟兄的尸骨,都接回来了?”
马萧的声音像磨过的生铁。
周仓抱拳时甲胄铿然。”一百三十七具,乌桓部占一百零九。
全带回来了。”
“名字刻上鼎。
每家给三头牛、十只羊、十贯钱。
孩子养到成年,姑娘出嫁府里备嫁妆,小子到了岁数直接编入行伍。”
马萧顿了顿,“阵亡的乌桓人……抚恤加倍。”
周仓喉结滚动了一下。”遵命。”
“狼嗥那三百人呢?”
马萧转向裴元绍。
“天亮前就放走了,按您的吩咐,每人还塞了干粮。”
帐外忽然传来马蹄踏碎砾石的声响,由远及近,像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马萧颔首认可。
放归那三百名鲜卑俘虏,本是郭图谋划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今夜袭营的动静,连同狼嗥与这些俘虏口耳相传的渲染,用不了多久,关于大汉护乌桓校尉乃是“狼屠夫”
化身的传言便会如野火燎原,席卷整片草原。
届时,每当草原部落听见马萧的名号,骨髓深处便会先于理智泛起寒意。
这计策看似离奇,却正对准了蒙昧时代深植人心的恐惧。
此刻或许尚未显现全部效力,但总有那么一天,它将如淬毒的箭镞,直刺要害。
管亥狠狠挥动胳膊,却扯到右肩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鲜卑人吃了这场亏,明日定然不敢再来。”
“你想错了。”
马萧声音低沉,“他们明日必至,且会发动前所未有的猛攻。
那将是一场血浸黄沙的死战。”
他目光转向一侧,“高顺。”
高顺应声踏前,甲叶铿然作响:“末将在。”
“明日长城防线,全仗你的陷阵营。”
“只要高顺一息尚存,鲜卑蹄铁休想越关半步。”
鲜卑王帐内火把通明。
魁头坐在虎皮褥上,面色犹带惊悸。
步度根、拓跋洁粉等首领分立两侧,轲比能领着兀力突静立于帐门阴影处,身形如蛰伏的巨熊。
步度根低声禀报:“王兄,勇士战死六百余,重伤三百……”
魁头打断他:“汉军折损多少?”
帐中一片沉寂。
“为何不答?”
步度根喉结滚动:“回王兄……战场未见汉军 。”
空气骤然凝固。
不只魁头,所有首领瞳孔皆是一缩。
一夜激战,汉军竟无一人殒命?这消息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底。
魁头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掠过轲比能时略缓半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昨夜何人值守?”
独孤部首领独孤鹰扑跪于地:“是末将部众巡夜。”
“为何不遣斥候?”
“派了百余骑游哨。”
“既有游哨,汉军怎能悄无声息逼近营垒?”
魁头眼中杀意骤起,“谎话连篇!推出去斩了。”
两名魁梧武士应声上前,反剪独孤鹰双臂。
独孤鹰嘶声挣扎:“大王!末将确已布置斥候啊!拓跋兄弟——你知晓的!你替我说句话!”
他望向拓跋洁粉,对方却侧过脸,避开了那道绝望的视线。
哀嚎声渐远。
帐外蓦地传来半截短促惨呼,随即一切归于死寂,唯有火把噼啪作响。
魁头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挺直脊背,声音像冻硬的石头砸在地上:“传我的命令。
从这一刻起,独孤部与清水川,归轲比能统辖。”
轲比能眼中骤然迸出灼热的光,他拽着身旁的兀力突抢步出列,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叩谢大王恩典!”
魁头猛地从座中弹起,手臂在半空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嗓音劈开嘈杂:“明日太阳升起就发兵!全力攻打阿拉山口——这次必须撕开汉人的营寨,一个活口也不留!”
轲比能
阿拉山口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
汉军的营盘就卡在这道裂缝的咽喉处。
左侧弹汗山与右侧白山延伸下来的残破城墙,如同两条疲惫的土龙,在此处勉强交首。
山口原有要塞,如今只剩坍塌的土墙与疯长的野草。
高顺的军队抵达后,以这些废墟为基,重新垒起壁垒,将两侧断墙连成一道沉默的防线,几乎成了插在关前的铁楔。
鲜卑人想过去,就得先碾碎这座营寨。
辕门高台上,高顺像一尊冷铁铸的像。
他望着缓坡下如浊浪般涌上来的鲜卑人,右臂无声无息地抬了起来。
“弓手——上前!”
“唰、唰、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