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马萧调转马头,目光如淬冷的刀锋刮过许褚的脸。
那顶硕大的狼头盔已戴在许褚头上,眼窟后方的视线呆滞却毫不退缩。
马萧深深吸进一口凛冽的空气,手中沉重的刀缓缓抬起,指向远处连绵的营火。
他的吼声炸开,顺着狂风扑进每个士兵的耳朵:
“前面那顶最高的牛皮帐——看见了吗?”
“看见了!”
千余人齐声回应,像闷雷滚过沙地。
“那是鲜卑王魁头的帐篷!”
马萧的声音撕裂风声,“踹破它的人,赏千户;摘下魁头脑袋的人,赏万户——”
“嗷——!”
嚎叫骤然迸发。
每一双眼睛里都腾起灼烫的光,无论是汉卒还是乌桓人,胸膛里那点野火都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杀!”
马萧的刀向前劈落。
恰在此时,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漏下来,照亮他漆黑的眼睛。
身后,千余骑像一道无声的黑色潮水,漫过冰冷沙地,朝着那片散落的火光席卷而去。
喊杀声如潮水般层层叠起。
喊杀声撕裂了夜空。
千余柄环首刀同时出鞘的铮鸣混着马蹄撞地的闷响,像滚雷碾过草海。
铁骑洪流撕开夜幕,直扑营地 那顶耸立的巨帐。
大地在蹄下震颤着后退,火光勾勒的毡帐轮廓急速逼近,每一双眼睛都映着跳动的焰,那是饿狼盯住猎物喉管时才有的光。
营盘边缘,一个揉着眼睛的鲜卑人突然僵住。
敌袭——
嘶哑的吼叫炸开。
更多身影从篝火旁踉跄爬起,铜号被胡乱吹响,破碎的音符在混乱中飘荡。
有人奔向马厩,有人提着裤子寻找兵刃,有人朝着王帐方向没命地狂奔。
牛皮帘子被猛地掀开。
魁头赤着胸膛踏出帐外,睡意被惊怒烧得干净:“步度根!狼崽子们闹什么!”
他的兄弟几乎是扑到跟前,甲胄的皮绳都未系紧:“汉人夜袭!外营已破,刀尖要抵到您帐前了!”
“多少兵马?”
魁头抓住步度根的肩甲,指甲掐进皮革,“巡夜的斥候都醉死了吗?今夜谁当值,本王要把他脑袋挂上旗杆——”
“走!”
步度根反手攥住兄长的手腕,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再迟就出不去了!”
一声悠长的嗥叫恰在此时刺入喧嚣。
那声音不像人喉所能发出,倒像荒原头狼对月长啸。
魁头倏然转头。
只见一骑从暗处破焰而出,通身玄甲吞没了火光,只在轮廓边缘熔出一线暗红,仿佛烧透的炭块在风中明灭。
马背上那具身躯顶着的并非兜鍪,而是一颗覆甲狼首,森白的獠牙从吻部探出,在跃动的光影里泛着湿漉漉的寒泽。
狼骑之后,更多的黑影漫出黑暗。
他们沉默地涌来,甲叶摩擦声汇成潮音,数不清有多少,也辨不明是人是鬼。
“狼屠夫……”
有鲜卑战士瘫软在地,手中的弯刀当啷坠地。
萨满的预言在脑中轰响:当地狱的裂口在月圆之夜张开,披着狼骨的骑士将踏火而来,用血洗净草原,直到新生的草从尸骨间钻出魁头的瞳孔缩成两点。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气音:“狼屠夫。”
“滚——”
炸雷般的暴喝劈开嘈杂。
许褚腕底翻出的刀光像一道横空的冷电,直劈迎面撞来的鲜卑将领。
对方嘶吼着横举马叉格挡,兵器相撞的刹那,火星如炸开的铁树银花般迸溅。
刺耳的铮鸣尚未消散,那柄长刀已压着马叉切入肩胛,骨裂声闷如朽木折断。
刀锋从右肋透出时,许褚腕子一拧一挑,半截躯体便飞了出去,血雨泼洒。
又有两骑从斜里截来。
弯刀划出交错的弧。
许褚从鞍上猛然拔起身形,长刀抡开满月般的 。
刀刃破风的呼啸盖过了一切叫喊。
金属断裂的锐响撕裂空气时,两名鲜卑骑士的惨叫随之炸开。
皮甲裂口处喷出的血线在火光下格外刺目,躯体断成两截从鞍上滑落,竟连一息都未能拖延。
马蹄踏过血泊,直扑王帐。
魁头勒紧缰绳的手渗出冷汗。
他猛扯马头调转方向,身后传来步度根嘶哑的吼声:“护住大王!一步不退!”
“不退!”
“不退!”
咆哮声浪中,数百骑如疯狼般迎向汉军铁流。
两股洪峰对撞的刹那,骨骼碎裂声与兵器交击声混成一片。
长刀划出银弧,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百余骑紧随那道劈开血路的身影,像楔子般钉入敌阵深处。
王帐后阴影忽动。
管亥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他反手从箭囊抽出两支箭,弓弦在巨力拉扯下发出濒临断裂的 。
远处,那簇逃窜的身影在准星间起伏。
喧嚣渐远。
他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与风声。
箭簇微微抬高半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弓弦震响的瞬间,两道乌影破空而去。
“护驾——”
人影飞扑而起。
箭矢贯入 的闷响接连爆开,那具躯体被带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魁头后背。
闷哼声中,逃窜的马队踉跄着没入黑暗。
箭矢脱靶的刹那,管亥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反手从箭囊抽出剩余四支铁箭,一并扣上弓弦。
弓身尚未抬起,左侧夜色里陡然涌来刺骨的寒意。
他猛然扭头,月光如霜的旷野上,三百步外一名鲜卑骑手正挽开长弓,弓臂弯曲的弧度恰似一轮冰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