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他笑着,目光却扫向自己的弟弟。
像两条滑腻的鱼,帐帘落下前,最后一道目光像带着钩子,钉在他脸上。
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油脂与某种甜腻香气混合的味道。
魁头已经披上外袍,那根镶嵌着狼头的权杖握在手中时,他脸上的笑意便褪得干干净净。”多少人?”
他问,声音沉得像压实的泥土。
步度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鼻腔里那股甜腻。”弥加、阙机、日律、推演、慕容、柯最,”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牙关便咬紧一分,“他们的马蹄印都没朝王庭方向挪动一寸。
只有拓跋和独孤从北边来了,各五千骑。”
“一群嗅着腐肉打转的鬣狗。”
魁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指节捏得权杖上的狼头咯吱作响。
但下一刻,他嘴角又扯开一个弧度,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够了。
王庭有两万把刀,加上北边来的一万,就是三万把。
三万把刀,”
他重复道,声音低下去,像在磨砺刀刃,“足够把幽州的城墙劈成柴薪。”
度步根的五指狠狠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说得对!此番必要踏平幽州,寸草不留!那些汉人竟敢纵马闯入金莲川,掳走我们的女人和牛羊,这简直是羔羊张开了吃狼的嘴,世间岂有这般颠倒的规矩?定要叫他们用血来偿还!”
魁头手中的王杖带着风声猛地一挥,仿佛要击碎看不见的敌人。”尤其是那个马萧,”
他的牙齿磨出刺耳的声响,“本王要亲手捏碎他的喉咙。”
宁县,伏波将军府内,墙壁上的山川地势图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
马萧的视线如同钉子般楔在地图某处,已经许久没有移动。
鲜卑大王魁头集结三万骑兵即将叩关的消息,像一块冰压在他心头。
三万把锋利的弯刀,足以将幽州撕成碎片。
上一次,仅仅是轲比能的五百骑就差点让宁县陷落。
绝不能让这三万铁蹄踏过关墙,必须将他们堵在外面。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冰冷地滑动,最终死死钉在了一个地方——阿拉山口。
就是那里了。
“典韦!”
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却没有那熟悉的沉重脚步声回应。
马萧这才想起,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已护送贾诩前往洛阳。
身边骤然少了这座屏障,竟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空旷。
“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闪入,甲叶碰撞出短促的清响。”主公。”
“叫高顺立刻来见我。”
“是!”
不久,高顺的身影便立在厅中,抱拳行礼。”末将高顺,听候主公差遣。”
马萧从地图前转过身,声音低沉:“新兵操练得如何了?”
“仍需时日打磨。”
“时间不够了。”
马萧的眉头锁紧,“让他们在真正的刀锋下打磨吧。”
高顺抬起眼,目光直视马萧:“主公,有战事?”
“不是出征,是守关。”
马萧的脸色凝重如铁,“鲜卑魁头纠集了三万铁骑,号称要血洗幽州,为去斤部落复仇。
三万惯于征战的鲜卑骑兵,而我只能给你两千步兵,其中一半是未历战阵的新兵。
这担子,你敢不敢接?”
高顺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陷阵之志,唯死而已。”
“好!”
马萧的手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阿拉山口,“即刻率军前往此地,抢筑壁垒。
山口地势开阔,利于驰骋,但若能在关外掘出深壕,配以死士固守,纵有万千铁骑,也休想轻易越过。”
高顺拳甲相击,铿然有声:“末将明白!”
蓟县刺史府中,阎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大人,丘力居与苏仆延的部众已退回旧地,幽州境内纷乱暂平,可以向朝廷报捷了。”
刘虞点了点头,面上却寻不出一丝一毫的喜色。
阎柔窥见他眉宇间的阴云,低声探问:“大人所虑……可是北方的鲜卑?”
蓟城官署内,刘虞将手中帛书重重按在案上。
窗外暮色正沉,压得檐角兽吻都显出几分狰狞。”鲜卑魁头聚起三万控弦之士,扬言要血洗幽州,鸡犬不留。”
他声音里像掺了砂砾,“速召公孙瓒、严纲、田楷、牵招、齐周诸太守来蓟县共议御敌方略。”
立在阶下的阎柔却只是抬了抬眼。”明公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他袖手而立,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魁头虽竖起狼头大纛,麾下各部却早已离心。
皮囊鼓胀得再满,里头装的也是败絮。
依下官浅见,莫说踏破长城,便是马伯渊那几千人马,也够鲜卑人啃断牙了。”
“荒唐!”
刘虞猛地转身,官袍带起一阵风,“马萧那点步骑,能抵得住三万铁骑冲锋?他在中原那些战绩,终究是隔雾看花。
可鲜卑人的弯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本官亲眼见过他们的马蹄踏碎边寨的模样。”
阎柔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明公,鲜卑必败,缘由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缓缓屈下,“檀石槐死后,王庭内斗从未止息。
此番魁头倾巢而出,老巢空虚,骞曼岂会放过这夺位良机?此为其一。”
“马伯渊背靠长城,只需在阿拉山口扎下硬寨。
草原上的狼群惯于扑杀野兔,却啃不动铁铸的城墙。
此为其二。”
“鲜卑人出征向来只带半月口粮,指望以战养战。
若战事胶着,饿疯了的狼群自己就会撕咬起来。
此为其三。”
他收回手,袖口垂落如夜幕,“有此三端,魁头不过是送死罢了。”
刘虞沉默下来,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案沿。
烛火将他身影拉长,在墙上微微摇晃。”照此说来……马萧此战竟能全胜?”
“九成把握。”
厅中只余踱步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