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刘虞忽然停住,影子凝固在青砖地上。”若他得胜,奏报传入洛阳,何进与阉党再添油加醋一番……”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陛下说不定真会将他捧作卫霍再世。”
阎柔向前半步,烛光在他眼中跳成两点寒星。”明公若想除去此人,眼下正是天赐良机。”
“哦?”
“马萧所恃,无非长城屏障。”
阎柔的声音细如蛛丝,却字字清晰,“倘若鲜卑铁骑能越过长城,他那几千人马便是砧板上的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明公可密令代郡齐周,以固守大城为名——弃守马城。”
塞外寒风卷过枯草,阿拉山口嶙峋的山石在暮色里如同巨兽獠牙。
斥候带回的消息在军帐中落下重音:魁头麾下三万铁骑正碾过草原。
许褚勒马立于阵前,血色战旗被北风扯得笔直,旗角抽打空气的脆响混着铁甲碰撞声,在旷野上荡开。
贾诩的马蹄声是在大军将动时撕裂寂静的。
他滚鞍下马,衣襟沾满尘土,指尖划过沙地勾勒出蜿蜒的曲线。”马城。”
他声音压得低,像刀锋磨过砺石,“若此处城门洞开,鲜卑轻骑便可如锥子直插宁县后背。”
沙土上的沟壑在夕阳下泛着暗红,仿佛早已渗入血痕。
马萧的重甲在暮光中泛着冷铁的青灰色。
他目光扫过身后诸将——裴元绍攥着刀柄的指节发白,管亥腮边肌肉绷紧如弓弦。
最后他看向廖化,那个曾失过城池的将领此刻脖颈挺得僵直,喉结上下滚动。”一千人。”
马萧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城墙塌一块,你便用骨头补上。”
廖化没有答话,只将佩剑重重 土里,剑柄犹自震颤。
贾诩的衣袖还在滴汗。
他指向沙盘上那道象征长城的浅沟:“刘虞不会动刀兵,但他只需让齐周移开马城守军的火把。”
远处军营传来战马嘶鸣,伙夫正在砸碎最后一口陶锅——这是死战的信号。
马萧忽然笑了,嘴角扯出的弧度像折断的弓。”借刀?”
他翻身上马,铁盔下的眼睛盯着地平线上翻涌的尘烟,“那便看看谁的刀先卷刃。”
许褚猛地挥动大旗。
骑兵阵列如黑水决堤,马蹄声震得地面细石跳动。
贾诩留在原地,看着沙盘上那道代表马城的凹痕被风逐渐抹平。
他慢慢踩上一脚,将整片沙地踏成混沌的浅坑。
宁县城头开始竖起尖木栅栏,廖化提着剑沿墙根行走,每一步都在夯土上留下深印。
更远处,长城隘口的烽燧静静矗立,像等待火星的干柴。
贾诩将手中密报缓缓折起。
“刘虞此人,行事有度而不拘泥。
要他公然违逆朝廷、擅杀命官,他断然不肯;但若借外族之手铲除异己,却是他惯用的把戏。”
他声音低沉,像在陈述一桩旧案,“当年他初掌幽州,无兵无势,便是靠着这般手段,一步步将碍事的人清理干净,才坐稳了那个位置。”
马萧眼底掠过一丝冰凌般的锐光。
“凡事总得防着最坏的局面。”
他望着帐外卷动的沙尘,“若战事正酣时背后被人插上一刀,再硬的脊梁也得折了。”
贾诩轻轻吐出一口气。
“主公思虑周全。”
右北平郡,上垠城。
议事厅内炭火噼啪,公孙瓒正与关靖、田楷等人商议边务,忽见公孙越疾步闯入,袍角带风。
“兄长!”
他气息未平,“鲜卑人动了——三万骑兵已集结完毕,不日便要破关南下!”
公孙瓒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刀刮过公孙越的脸。
“慌什么?”
公孙越喉结滚动,退后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探子刚传回的消息……魁头这次倾巢而出。
马萧捅了马蜂窝,只怕难以收场。”
厅内一时寂静。
公孙瓒视线扫过众人。
渔阳太守田楷率先开口:“若无援军,马萧必败。
若大人亲率精锐驰援,或可平分秋色。”
一旁辽西太守严纲却摇头:“末将以为,马萧胜算占九成。
鲜卑人长于 ,短于攻坚;马萧麾下尽是死士,据险而守,一可当十。
且胡人粮草难继,久攻不下自会退去。”
公孙瓒微微颔首。
严纲久经战阵,眼光毒辣;田楷虽锐气逼人,终究少了些沙场淬炼。
他最终看向长史关靖。
后者一直沉默,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案几边缘。
“士起?”
公孙瓒唤他表字。
关靖抬起眼,眸中暗流涌动。
“严将军所言在理。
此战若无变故,马萧当胜。”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但……未必人人都愿见他取胜。”
公孙瓒瞳孔一缩。
“刘虞?”
关靖缓缓点头。
公孙瓒握紧案角,骨节泛白:“那老狐狸……确实做得出来。
得派人给马萧提个醒,莫要着了暗算。”
阿拉山口。
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营寨木栅上,发出骤雨般的急响。
寨墙高耸,旌旗在昏黄天幕下猎猎翻卷,枪戟的寒光连成一片森冷的铁林。
马萧立在辕门前,任由风沙扑打铠甲。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的黑影正缓缓迫近,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他收回视线,望向坡前肃立的两千骑兵。
残阳如血,染红了盔缨,那一片跃动的赤色在暮色里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整片荒原点燃。
铁骑踏起的尘烟像黄龙般在大漠上翻滚,三万鲜卑人汇成的潮水正一寸寸吞没荒原。
阿拉山口外十里,风里已能嗅到皮革与马匹的气味。
缓坡上的营垒静得像块黑铁。
郭图立在辕门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卷被汗水浸软的羊皮——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此刻都化作了坡下森然的阵列。
他侧目看向身旁那人。
马萧正盯着远方渐近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