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来将肩宽背厚,面目凶悍,炸雷般的吼声未落,那杆铁枪已疾刺而来——
……
“嗖!嗖!嗖!”
三支长矛同时扎出,终于捅穿了青铜鳞甲,深深没入战马胸腔。
“咴——”
战马仰颈长嘶,前蹄一软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重甲骑兵狠狠甩出。
那骑兵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最终砸向十几支竖立的矛尖。
下坠之力撕开铁甲,矛刃没入躯体的闷响令人牙酸。
头盔滚落,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人在……旗在……”
他猛地昂头,血红的眼睛望向长社方向,嘶吼从喉间挤出。
温热的血顺着矛杆淌下,在尘土里绽开暗红的花。
“旗在!”
另一名流寇从血泊中撑起身,眼底燃着不灭的狠劲,朝着长社一寸寸爬去。
腹腔拖出的肠子在身后划出长长的血痕,尘土沾染,像一条蜿蜒的赤蛇。
“旗在——”
又一人咆哮着扑向汉军士卒,牙齿狠狠咬穿对方喉管,直到头颅被斩落。
而早在那之前,他的双臂已被齐肩削断。
战马踏过血色泥泞缓缓前行,一声嘶吼撕裂了兵戈交织的喧嚣。
那声音像滚烫的铁水浇进冻土,原本眼神涣散的流民们骤然绷紧了脊梁,胸腔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撕开这条口子——”
“推过去!推过去!”
“拼了这条烂命!”
混乱的嘶喊撞碎在刀锋上。
濒临溃散的骑阵忽然像受伤的巨蟒般猛地一挣,死死抵在前方的官军步卒只觉得盾牌骤然沉重,骨节在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
汉军阵后响起一声冷哼。
都尉的眼睛像淬毒的钉子钉住了那个纵马呼喝的身影。
三石铁弓悄然落入掌中,他反手从箭囊里抽出特制的重箭——铁簇沉甸甸压着指尖,这种距离足以贯穿犀甲。
马背上的男人毫无察觉。
他仍在阵中来回奔驰,嘶哑的呼喊像火把点燃一张张枯槁的脸。
锐啸骤起。
一道乌光劈开混战的人群,狠狠咬进马背宽阔的肌肉里。
剧痛如冰锥沿着脊椎炸开,马萧整个人向前一栽,额头几乎撞上战马飞扬的鬃毛。
“首领!”
典韦刚用戟刃挑飞一名偷袭的校尉,回头便看见那支箭翎仍在马萧背上颤动。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目光如猎犬般扫过战场,瞬间锁定了数十步外那张再次拉满的弓。
弓弦即将松开刹那,黑铁戟刃横空掠过。
“铿!”
重箭擦着戟枝迸出火星,斜斜扎进泥地。
都尉瞳孔骤缩。
他抬头,正对上典韦咧开的嘴——那笑容让他想起雪地里刨出腐肉的狼。
铁塔般的贼寇从马背上俯身,声音像磨刀石刮过骨头:“该你了。”
战马暴起前冲。
“拦住!拦住那怪物!”
都尉厉声后退,十余步卒挺矛结阵。
典韦不避不让。
双戟抡开时带起暗红色的风,矛杆断裂的脆响混着颅骨破碎的闷声接连炸开。
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人墙已变成满地抽搐的残躯。
都尉转身欲逃。
铁戟如毒蟒出洞,穿透背甲时发出熟瓜破裂的闷响。
典韦手腕一拧,将还在痉挛的躯体挑离地面,朝着官军最密的方向甩去。
远处土坡上,曹操眯起了眼睛。
“这哪是流寇……”
他松开攥紧的缰绳,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分明是群饿疯了的豺狗。”
程昱盯着那片仍在向外撕扯防线的血色漩涡,喉结动了动:“若再给马萧三千匹战马,今日胜负怕是真要颠倒过来了。”
陈宫默默点头。
夕阳正把城墙的影子越拉越长,而那支残破的队伍,已经像楔子般钉进了城门洞开的阴影深处。
程昱眉间拧起一道深痕,声音压得极低:“主公,是否暂令两位夏侯将军与曹洪将军后撤半步?若那八百骑冲破阻隔,与城中涌出的贼众汇合,便成弧状钳制我军阵型。
依马萧那股狼性,只怕会反身撕咬。”
“撤?非但不撤,还要向前压!”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侧首向身旁的夏侯渊道,“妙才,你再领一千人马驰援。
务必抢在贼骑合流之前,像楔子般钉进去!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得封死他们回城的路!”
夏侯渊面容肃杀,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陈宫与程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眸底都掠过冰刃般的冷意。
曹操终究是曹操——他已嗅到马萧的存在是何等致命的威胁。
今日若能在此了结此人,即便拼光手中兵马,也值了。
汉军后阵。
朱隽忽然眯起眼睛,对皇甫嵩低声道:“老将军,孟德这是要豁出去了?”
“豁出去也无济于事。”
皇甫嵩嗓音沉如铁石,“中军已溃,如今再无力量阻拦那八百骑突入城门。
真未料到……这帮流寇竟比塞外铁骑更难缠。”
“不过,即便窜进城中,也掀不起大浪。”
朱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长社早是孤城,八百骑能撑多久?待城破之日,他们便是断了根的野草,唯有死路一条。”
“嗯。”
皇甫嵩漠然颔首,“此番诱杀敌骑的目的已达,流寇折损不下千骑,可以收兵了。”
朱隽回头,对传令兵吐出两个字:“鸣金。”
呜——
苍凉的号角声漫过战场。
正与流寇缠斗的汉军闻声即退,步伐交错,阵型不乱地缓缓后移。
早已力竭的八百骑亦未追击,只与城外接应的两百余骑汇作一股,如退潮般缩回城内。
远处曹军阵中。
曹操双掌重重一击,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叹息:“功亏一篑。”
“大头领——大头领!”
廖化跌跌撞撞奔下城楼,扑通跪倒在马萧战马前,喉头哽咽,“您总算回来了……弟兄们、弟兄们差点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