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他眉头拧紧,几乎要打结,“究竟从什么鬼地方弄来这些……这些不像人的东西?步兵的血肉之躯,怎么拦得住?”
程昱的眼神骤然锋利如刀。”皇甫老将军早年戍边,见识过北地胡骑的野路子,”
他沉声道,“或许……还能有些法子。”
长社城墙,崩塌的豁口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潮水般扑上来的汉军终于退了。
廖化浑身脱力,背靠着残破的砖石滑坐下去,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退了?真的退了?直到这时,左手断指处的剧痛才凶猛地啃噬上来,他猛地一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嚎。
“将军!看那边——是八百流寇!”
一个小头目嘶哑的吼声炸开,里头混着狂喜,几乎变了调。
“什么?”
廖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半边身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杆被血与风浸透的大旗猛地撞进视野。
他心头那根死死绷着的弦,“啪”
地断了。
强撑的气力瞬间泄去,沉重的身躯再次软倒。
“兄弟们!八百流寇杀回来了!咱们有活路了!”
小头目第一个跳起来,挥舞着胳膊,喊得声嘶力竭。
“是大头领!真是大头领带着人马杀回来了!”
几个浑身是伤的流寇抱在一起,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
眼见八百流寇只分出百来骑冲阵,尽管那百余骑人马皆覆重甲,气势逼人,可终究数目太少。
皇甫嵩与朱隽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疑虑。
重甲铁骑对此世之人而言,全然陌生。
即便是皇甫嵩、朱隽这般宿将,也未曾亲历其威,难免看轻了那铁甲包裹下的毁灭力量。
“试探么?”
皇甫嵩面色冷峻,“前军迎上,碾碎他们。”
令旗挥动。
战鼓轰然擂响,号角撕裂空气。
汉军阵中,一队全身披挂的重甲步卒踏着沉重的步伐冲出,列成三排厚实的方阵,每排五百人,像移动的铁壁,迎向那滚雷般迫近的铁骑。
步卒身后,一千五百名弓箭手排开同样的阵势,紧随向前。
“哈——!”
许褚一声暴喝,数十斤重的长刀举向灰蒙蒙的天。
身后百余铁骑闻声向两翼徐徐展开,转眼间拉出三百步宽的冲锋正面,骑与骑间隔数步,恰好与迎上来的汉军步卒阵线等宽。
“嘿!”
许褚长刀前指,胯下战马开始加速。
身后百余骑同时催动,铁蹄叩击大地的闷响汇成一片,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最终化为令人心悸的轰鸣。
狂飙的骑队冲入最后一段距离,铁蹄扬起的尘烟搅得天色更加昏暗,凛冽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冰网,悄然罩住了整个战场。
“立——阵!”
汉军将官嘶声下令。
“轰嚓——!”
一千五百面大盾同时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三堵由盾牌与铁甲构成的坚墙,瞬间横亘在铁骑冲锋的路径上。
矛与盾,即将在此刻决出最残酷的答案。
军阵右翼的弓队指挥官侧身而立,右臂如旗杆般擎向天空。
一千五百张弓弦同时绷紧的声音像冰层碎裂,箭镞在阳光下泛起寒光。
弓手们根据风势调整着角度,弓臂弯曲的弧度如同收割前的镰刀。
“放!”
手臂斩落的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吞没了所有声响。
箭矢腾空时织成一张金属的网,朝着奔腾而来的铁甲洪流罩去。
箭头撞击铁甲的声响密集如冰雹砸瓦。
叮当声里夹杂着零星闷响,却没能让那支黑色洪流减速分毫。
许褚喉间滚出低吼,长刀拖在身后划出弧光。
铁蹄叩击大地的震动顺着脚底爬上来,长矛的锋刃在汉军盾牌缝隙间闪烁逼近。
中军旗下,两位老将的指节同时捏得发白。
他们看见箭雨在铁甲上溅起的火花,看见那些骑兵连人带马裹在铁片里,像移动的堡垒碾过战场。
前阵指挥官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见自己变了调的声音在重复发射命令,弓弦第二次绷紧时,铁骑卷起的尘土已经扑到脸上。
盾墙被撞开的刹那发出木材爆裂的哀鸣。
一杆长矛穿透盾面,将后面士兵钉在地上。
那士兵的刀刚举到半空,刀锋映出自己胸前绽开的血花。
另一骑的长枪从两名盾手之间擦过,枪杆带倒的盾牌砸翻了侧翼同伴。
马蹄踏碎胸骨的脆响混在喧嚣里,倒地的士兵看见自己凹陷的胸膛,最后呼出的气息带着内脏碎末喷在面甲内侧。
第三排的刀终于砍下去。
刀刃劈在马颈铁甲上迸出火星,受惊的战马扬起前蹄,将挥刀的士兵连人带刀踹进乱军之中。
金属撞击的脆响刺破空气。
那柄倾尽全力的刀没能伤到敌骑分毫,反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
或许该直刺马腹的——这念头刚浮起便永远凝固了。
下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抛起。
视野天旋地转,喉间涌上铁锈般的咸热,他张开口,一道猩红喷溅而出。
破空声追袭而至。
悬在半空无处可躲,他只能看着那杆黝黑长枪刺穿甲胄,没入腹中。
寒意从伤口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结局……倒也不算太糟。
他喉头滚动,发出极轻的叹息,头颅缓缓垂落。
“拦路者——死!”
炸雷般的吼声中,许褚手中长刀斜劈而下,刃锋撕裂空气,带着凄厉尖啸斩在厚重的盾面上。
木屑爆裂纷飞,盾后士卒甚至来不及惊愕,刀光已掠过胸前。
战马嘶鸣跃起,铁蹄如电,将后方两名持盾兵卒踏倒在地。
许褚昂首向天,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长刀再度扬起。
转眼间,他已连破三重盾墙,眼前骤然开阔——汉军弓手阵列已暴露在刀锋之下。
流寇阵后。
马萧刀锋前指,声音冷硬如铁:“裴元绍。”
黑甲将领策马出列,沉闷应道:“在。”
“率轻骑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