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补偿金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挡风玻璃外面，学校的梧桐树还在往下落叶，几片叶子卡在雨刮器上，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周小雨说想给妈妈买一块好看的墓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件事想了很多遍——先拿到补偿金，再去找街办，把墓碑上印错的名字改过来。从方圆的方，改成芬芳的芳。

他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引擎点着的瞬间，他做了个决定。

回到公司是下午两点。他没有回工位，直接上了二十二楼。王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磨砂玻璃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直到门开了，法务部的张磊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快步走了。温庭峰推门进去。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看见他进来，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两个人都站着，王建国双手撑着桌面，像是在开一场只有两个人的董事会。

“审计中期报告已经提交给所有董事了。下周一的董事会上，补偿重核方案会正式表决。通过的概率很大——大部分董事已经表过态了。”

“通过之后呢？”

“方案会公开发布在公司官网上。所有受影响的离职员工，无论在职还是已故，补偿金都会按名单逐一发放。”

“已故员工的家属怎么知道他们有权申请补偿？”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hr部门会统一寄送通知函。”

“孙国栋的家属没收到过之前的通知函。张蓉的父母也没收到过。周明芳的家属——她女儿才上初中，没人联系过她。”

王建国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捏了很久。“你想怎么做？”

“董事会表决通过之后，补偿重核方案不能只挂在官网上。已故员工的家属需要有人亲自去联系——不是寄一封信，是找到人。审计组没有这个权限，hr不愿意做，我来做。但需要公司授权。”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声被双层玻璃过滤成模糊的嗡鸣。王建国把眼镜重新戴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过来。

纸上是两行字——“授权温庭峰代表公司联络补偿名单中失联及已故员工的法定继承人。王建国。”

没有公章，没有红头文件，就一张手写的便签。但王建国的签名本身就是章。